不是燭九陰,也不是崔明琅,更不是任何一個他預想中的敵人。
那是一個穿著粗布僧袍的……僧人?
那僧人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年紀,身形枯槁,如同風中殘竹,臉上皺紋深刻,雙頰深陷,唯獨一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有些瘮人。
最讓林琛心驚的是他的雙手,指甲縫裡殘留著黑褐色的汙垢,手指面板也呈現出一種長期接觸某些腐蝕性物質後的粗糙與蠟黃。
這絕非一個普通的、在寺廟中誦經禮佛的僧人!
更詭異的是,面對突然闖入的林琛,這僧人臉上沒有絲毫驚訝或敵意,甚至連一絲好奇都沒有。
“施主,”那枯槁僧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迷路了?”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林琛不是從一條充滿危險的秘密通道闖入,而是像個尋常訪客,走錯了禪房一般。
這詭異的平靜,比任何聲色俱厲的威脅都更讓林琛毛骨悚然。
林琛緊了緊握著解剖刀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但他沒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著對方,目光快速掃過這間充滿詭異氣味的石室。
那些瓶罐,那張沾著暗紅汙漬的石床,牆上扭曲的人體經絡圖譜……無一不在訴說著此地絕非善地。
“此地……乃貧僧清修之所,不便待客。”枯槁僧人似乎並不在意林琛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目光在林琛身上不著痕跡地掃過,最後落在了他胸口的位置,那裡,正是陰陽魚骨鏡所在的地方。
林琛心頭一跳,對方的視線彷彿穿透了衣物,直接看到了那枚鏡子!
“施主身上,似乎帶著一件有趣的物件。”僧人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更像是一張乾枯的麵皮被強行拉扯開,“它在……害怕貧僧?”
“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林琛終於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略顯乾澀,但依舊保持著鎮定。他必須弄清楚狀況,哪怕只是拖延片刻。
“貧僧法號‘空照’,”僧人雙手合十,行了一個佛禮,但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慈悲,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探究欲,“至於此地……不過是一處探求‘色身’奧秘的陋室罷了。”
色身?佛教用語,指人的肉身軀殼。探求色身奧秘?
結合這滿室的瓶罐、圖譜和那張石床,林琛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哪裡是清修,分明是在進行某種……禁忌的人體研究!
“施主似乎對貧僧很感興趣?”空照和尚歪了歪頭,動作有些僵硬,像個提線木偶,“還是說,施主對那枚鳳凰金釵更感興趣?”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石門外地面上的那枚金釵。
林琛的心猛地一沉。對方不僅知道鏡子的存在,連他剛才的視線落點都一清二楚!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觀察力能解釋的了。
“那金釵,乃是一位貴人無意間遺落。”空照和尚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詠歎調,“貴人匆忙離去,卻不知,她身上的‘秘藏’,早已被貧僧窺得一二……”
秘藏?窺得一二?林琛只覺得頭皮發麻,這和尚的話語充滿了暗示和詭異,每一個字都透著不祥。
就在這時,空照和尚向前邁了一步。
僅僅一步,陰陽魚骨鏡的劇痛瞬間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頂峰,林琛眼前猛地一黑,強烈的暈眩感襲來,他甚至聽到了自己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施主這件護身之物,靈性十足,可惜……”空照和尚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惋惜,“它護不住你。你的‘色身’,構造奇特,與常人迥異,正是貧僧夢寐以求的……‘容器’啊!”
話音未落,空照和尚原本枯槁的身形驟然暴漲,乾瘦的僧袍下,肌肉如同虯龍般墳起,一股強大而邪異的氣息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