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麼回事。”裴元澈聽完,就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神又掃了眼林琛的傷口,“空照那‘金剛琉璃體’是挺難纏,再加上他那些陰損的招數,你能從他手底下跑出來,算你命大。”
他居然連空照的“金剛琉璃體”都知道?!林琛心裡的疙瘩更大了。這裴元澈到底藏了多少事兒?他跟空照,跟鬼市,到底是個什麼關係?
“你這傷得趕緊弄弄,不然就算空照不追過來,你也撐不了多久。”裴元澈站起身,掃了眼周圍,“這地方不能待,跟我走。”
林琛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心裡直打鼓。搭上這隻手,就等於把自個兒的小命暫時交到這個不知是敵是友、心思深沉得嚇人的人手裡。可要是不搭……他瞅了瞅自個兒還在往外滋血的傷口,還有這軟得跟麵條似的身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他現在,還有得選嗎?
“……謝了。”最後,求生的念頭還是壓過了疑慮。林琛咬緊後槽牙,藉著裴元澈的力,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
裴元澈胳膊挺有勁兒,穩穩當當地架住了林琛大半個身子。他好像對這片山林熟得很,領著林琛專挑好走的地兒,朝著一個方向摸去。
“你……早就知道空照在這兒?”林琛一邊瘸著腿往前挪,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問。
“知道點兒。”裴元澈的聲音在夜風裡聽著有點飄,“長安城嘛,總有些見不得人的犄角旮旯,養著些腌臢玩意兒。太醫署丟的那些藥材,還有些……特別的‘玩意兒’,線索都模模糊糊指到這兒來了。”
太醫署?玩意兒?林琛心裡一動,想起石窟裡那些泡在怪藥水裡的屍首。難道空照那煉屍的邪術,跟太醫署有勾結?這背後扯出來的,恐怕不止一個鬼市那麼簡單!
“那你……”
“有些事兒,知道了,就不能裝沒看見。”裴元澈截住了林琛的話頭,語氣還是那樣平平的,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勁兒,“起碼,不能讓這些髒東西流出去,禍害長安。”
林琛不吭聲了。裴元澈這話半真半假,但他漏出來的這點資訊,卻讓林琛對眼前的渾水有了更深的認識。
空照,太醫署,鬼市,甚至可能還牽扯到上面的人……這張網,比他想的還要密,還要大。
倆人在黑漆漆的山林裡走著,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就只有林琛壓著嗓子的喘氣聲。裴元澈一直繃著神經,眼神時不時掃過周圍的黑影,他的耳朵和眼睛,似乎比一般人靈光得多。
大概走了小半個時辰,裴元澈帶著林琛拐進了一處藏得挺深的窪地。窪地裡有個不大不小的天然石洞,洞口讓密密麻麻的藤條給遮得嚴嚴實實,要不是特意找,根本發現不了。
“先進去。”裴元澈扒拉開藤條,示意林琛鑽進去。
石洞裡頭挺乾爽,還擋風,地上鋪了些乾草,一看就是有人提前弄好的。洞壁邊上放著個簡單的布包袱。
林琛背靠著冰涼的石壁坐下來,疼得厲害,血又流了不少,眼前一陣陣發黑。
裴元澈也沒多廢話,麻利地開啟包袱,裡頭是些治傷的藥粉、乾淨的布條,甚至還有個小小的火摺子和一小疙瘩松脂。
他划著火摺子點著松脂,昏黃的光一下子照亮了不大的石洞,也照亮了裴元澈那張沒什麼表情、專心致志的側臉。
他手腳利索地解開林琛肩膀上那塊被血泡透、早就爛得不成樣子的臨時裹傷布,動作挺輕,卻又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