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金花應聲,穿過小門,沿著北邊的瀝青路走進了一個堆滿廢舊機械的院子。
吳金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七八個殘疾人正在焊接一個巨大的鍋爐,有人拄著柺杖扶著鋼板,有人用僅剩的右手操控焊槍。
火花四濺中,一個獨臂老人站在鐵架子上進行只會,聲如洪鐘。
“焊死!電流大點!焊死!“
“金伯伯!”吳金花喊了一嗓子。
老人回頭,左袖管空蕩蕩的晃著,一隻眼睛也被電焊打的成了玻璃花。
“喲,老吳家的鐵錘姑娘啊!”他靈活的跳下鐵架,笑呵呵的拍了拍吳金花的肩膀,”怎麼大清早就過來了?”
吳金花也不廢話,先是掏出了莫合菸袋子,遞給了老金。
“這是我爸讓人從犁伊帶的莫合煙,好抽,您抽抽看!”緊接著就把自己口袋裡的油紙取出來攤在掌心裡,“這個東西得用堆焊,縣裡就您技術最好,所以我來求您幫我。”
老金不二話,帶著吳金花走到廢料場角落裡,用手撥拉著變形的齒輪。
“這個用普通的焊條不太行,不過不是什麼大問題。”
老金走進辦公室裡,找出了一盒焊條。
“用這個J707的焊條,強度級別高,合金成分能與中碳合金鋼較好地匹配,有助於衣服齒輪的力學效能。”
“看好了!”
老金單手持焊槍,藍色電弧“刺啦”一聲竄出來,焊點精準的落在齒輪凹陷處。
“記住了,溫度也很重要,多一度就脆,少一度就粘!”
吳金花全神貫注的學習著老金的手法,將這些知識全都記在筆記本上。
直到齒輪堆焊修復結束,吳金花開始用油石打磨焊接點,金屬表面漸漸呈現出流水般的紋路,她的表情也愈加興奮了。
“金伯伯,您這手藝實在太好了!教給我好不好!”
老金眯著單眼看著吳金花那張青春稚嫩的臉。
“鐵錘啊……”
吳金花:……
“學電焊很辛苦的,你瞧伯伯的脖子和臉,還有胳膊上,全都是電焊落下的疤痕……”
老金的臉上脖子上手背上滿是星星點點的電焊燙出來的疤痕。
“金伯伯,我不怕苦,真的,我會做好防護的。”
吳金花暫時不想理會老金給自己起外號這件事情,而是想要磨著他認下她這個徒弟。
“丫頭,你知道電焊最怕什麼嗎?”他突然問。
吳金花搖搖頭,汽修上的事情她能多少說點道理出來,電焊上,她是個門外漢。
“最怕手抖。”老金舉起自己僅剩的右臂,“當年在戰場上,我趴在地上焊坦克履帶,手一抖,焊槍歪了。”
他又指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臂,笑了笑,“結果炸了。”
吳金花嚥了口唾沫,但眼神依然堅定。
“我不怕!”
老金盯著她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好!那你明天早上六點就來我這裡,帶上你爸的莫合煙,六點到八點,你可以學習兩個小時!記住,晚一分鐘,你都別想進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