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李牧川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呢?
啊,對,是在八隊的維修車間裡,他那就麼靜靜的站在那裡,聽著老師傅絮絮叨叨的給他傳授修車技術,後來他就看到了自己,偷偷教自己認識各種扳手,那時候她還是個黃毛丫頭呢,可他那會兒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李師傅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吳金花感慨。
“所以,齊同學,你這次來是專程找李牧川的,是嗎?”吳金花放下抹布,平靜的直視著對方。
齊思甜沒想到吳金花問的這麼直接,緊緊的咬著下嘴唇,猶豫一會兒後才開口。
“我們學習成績一直旗鼓相當……這次來學習,我就是湊巧……”
“不,你不是,你剛才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同學的眼神。”吳金華的聲音很柔和,卻字字清晰。
窗外夜色濃烈,實驗室裡的燈光在齊思甜的臉上投下淺淺的光影。
她突然捧住了臉,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知道我這樣很不道德……可是我不能不來,你知道我為了來參加這個會議付出多少嗎?我連續半年都沒有睡過五個小時,就是為了學好德語,我託老師、託主任、託教授,不知道找了多少關係,才拿到了這次機會……”
吳金花輕嘆一聲,默默的遞過來一張紙巾。
八十年代初,百廢待興,出國的機會何其珍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此刻的她心裡沒有勝利者的得意,而是淡淡的酸楚。
若是當年沒有認識李牧川,如果她沒有鼓起勇氣走向他,那麼,現在她的未來是什麼樣子的?齊思甜會坐在這裡哭泣嗎?
“齊同學,你的想法我瞭解,”吳金花斟酌著字眼,緩緩的說道,“李牧川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你。”
“那是因為有你在!”齊思甜猛然抬頭,眼淚掛在臉頰上,顯得格外動人,“他本來是可以留校的!他的前程一片光明!可是他還是跟著你一起出國了!”
吳金花搖搖頭,她不認可齊思甜對自己的控訴。
“李牧川也想要為國家的建設貢獻一份力量,他之所以能被委派來德古國學習,是因為他在機械方面也有著出色的見地,我們國家缺少他或者我這樣的人才。”
“我知道,你認為留校對他,不,對你而言是最好的選擇,可他的志向是更高的地方,他……怎可能偏安一隅呢?”
吳金花說到這裡,淺淺的笑出了聲。
齊思甜眉頭擰的都要打結了,她不明白吳金花是想到什麼了,竟然笑的這麼甜。
“我很抱歉,走神了。”吳金花輕聲說。
齊思甜突然起身,風衣帶翻了椅子,她手忙腳亂的要去扶椅子,卻不小心碰倒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在吳金花的圖紙上暈開。
“對不起,對不起!”齊思甜慌張的要用袖子去擦拭,卻沒想到汙漬擴散的更厲害了。
這是吳金花今天去參觀犇馳工廠回來寫下的心得和資料,現在已經被暈染的看不清字跡了。
“沒關係,我都記在腦子裡了,不用擦。”吳金花按住了她的手。
這句話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齊思甜跌坐在椅子上,眼淚滾滾而落。
“你……為什麼這麼優秀,這麼聰明,這讓我拿什麼和你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