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氣氛有些沉悶,在場的所有人亦心懷各異。
沉玉仔細地給秋娘上了香,轉過身以後突然語不驚人死不休道,“三位姐妹的賣身契在我手上。”
她一語中的,引得一片驚呼。
“玉娘……”
“你說什麼,在你哪兒?你算什麼東西,把賣身契還給我們!”
“秋娘事先找過你?”
三人各執一詞,沉玉冷靜地看著她們神色不一的表情,最後將目光落在同樣吃驚萬分的老柯的臉上。
“秋娘亡故,走的突然,有些事兒我也還未理清頭緒,不過請姐妹們放心,你們的賣身契放在我手上絕對安全。”
雖然沉玉早已有了心裡準備,但秋娘還是走得太快了。
方才來這一路,她始終在猶豫如何才能開啟目前的困局,可是很顯然,她是後來者更是局外人,如不入虎穴,焉能得到虎子?
“安全?”完全不認識沉玉的姚青憶跳了起來,“你算什麼東西,拿著我們的賣身契說安全,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沉玉迎上了姚青憶挑釁的目光,直接開口,“我是代秋娘接管你們的人。”
“沉玉,你……”孟檀錯愕,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書音。
林書音則一把拉過了她小聲說道,“你瘋了,當初哭著跪著求要自己給自己贖身的是你,現在你好不容易從了良嫁了人,安安分分守著夫君過日子不好嗎,我們……你只管把賣身契給我們,接下來我們的死活就都和你不相干了呀。”
忽然,外面傳來“轟隆隆”一陣雷響,天色很快就陰沉了下來,狂風大作,雷雨將至。
沉玉走到門口一把按住了被風吹的“砰砰”作響的木門,回頭看了一眼還散著木香味的棺槨。
“秋娘已經把你們現在做的事都告訴我了,我亦答應了秋娘,一定會將你們一同帶出泥沼,我沉玉做事,從不食言。”
她說著便從腰間抽出了三張紙,直接遞到了三人的面前。
三人傾身一看,全都大驚失色。
沉玉趁勢打量著她們各異的神色,半晌才似無奈道,“秋娘就是怕你們失望,所以才一直瞞著你們,這賣身契有了等於沒有,如今秋娘死了也依然揹負著奴籍,她如此費盡心思,不過就是希望你們能對日子有些盼頭而已。”
她說完這些便將三張紙放在了棺蓋上,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很快的,老柯撐著油紙傘攔下了她。
“你……秋娘本意不是這樣的,她……她沒想要讓你接手這個爛攤子。”
老柯的臉有些紅,不知是急的還是惱的。
隔著雨簾,沉玉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屋內的三個人,忽然問老柯,“你欠了秋娘什麼?”
老柯一愣,卻又如實道,“秋娘救了我妹妹的命……但我和她不是她們說的那樣齷齪,我只是心甘情願幫秋娘跑腿,還她這份恩情!”
沉玉點點頭,垂眸思忖了片刻後便一無反顧地抬頭看向了老柯。
“秋娘說過,等她過世,你欠她的情便就歸了我,你放心,殺人放火十惡不赦的事兒我不會讓你做,現在我只想你幫我跑個腿去查一件事……”
當初她甘願卸下朱釵洗手做羹湯,是為了報恩,也是想要換一種活法。
可如今那些破綻和蛛絲馬跡已擺在她面前,她便做不到繼續自欺欺人。
夫妻攜手相敬如賓固然是好,但若是這一切從開始就是個騙局,那就算再陷泥沼,她也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