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的宋府內院。
她只記得那婦人先是默默流著淚,後來突然又劇烈地喘了起來,然後就聽羅媽媽一聲驚呼,那婦人竟暈厥了過去。
這一鬧,原本安安靜靜的屋子裡頓時湧進了好幾個丫鬟,羅媽媽自然也顧不上沉玉,最後是一個名叫銀霜的丫鬟將她帶出了屋子。
之前入府時有多新鮮,眼下出府的時候她就有多茫然。
沉玉跟著銀霜走,眼神渙散得有些像尋不著黃泉路的孤魂野鬼。
銀霜一路也是沉默,只是在快走出外院照壁的時候,她突然站定對沉玉道,“方才那是我們大太太,她姓阮,閨名明慧,祖籍東遼,帶姑娘您進府的是羅媽媽,伺候太太許多年了。”
沉玉一愣,忽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太太她是什麼時候生的雙胞胎?”
“宏徵三年,七月初七,乞巧節那天。”銀霜回道。
沉玉恍然,原來她的生辰,竟是乞巧節這一天。
以前,孃親總是會在元月初一這天給她煮一碗素面,孃親說新年就是添新歲,吃了面,就長大一歲了。
沉玉笑著謝過銀霜,抬頭時才發現,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多謝姑娘。”沉玉這會兒還是昏昏沉沉的,感覺看銀霜都有重影了。
銀霜也瞧出了她的不對勁,剛想伸手扶沉玉一把,忽聽一陣咋咋呼呼的叫喊聲響起。
“門邊杵著誰啊,快閃開,閃開,仔細別擋了咱們的道兒!”
兩人順著聲音看去,見一個青衫少年正指揮著幾個五大三粗的挑夫,抬著一大塊山石準備進門。
沉玉一眼就認出了那少年,正是當時在千山書院把自己認錯的人。
她連忙背過身去,一邊和銀霜道別,一邊挨著門牆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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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沉玉高熱不退,迷迷糊糊間,她還做了一連串的夢。
先是夢見死去的孃親拉著她哭,讓她無論如何一定要想法子照顧好弟弟陳平安。
然後畫面一轉,她就看到許稟承正拽著她往山崖邊走,不遠處的萬丈深淵陰氣沉沉,許稟承也面目猙獰,一直在衝她嘯叫。
“你以為你能躲去哪裡,天涯海角,只要我不承認休妻,你生就是我許家的人,死也要做我許家的鬼!”
那一刻,沉玉只覺得自己呼吸不順,整個人彷彿是被丟進了油鍋一般煎炸著,寒熱交替,萬分難熬。
輾轉反側間,外面天色漸亮,隱約還能聽見幾聲清脆的鳥鳴,春的氣息越來越濃了。
沉玉發了一晚的熱,渾身是汗,黏糊糊的彷彿生了黴,一股子酸氣。
她掙扎著起身,傷口因為沒有好好養著而滲出了血色,又疼又癢。
狼狽之下,有人輕輕敲響了房門。
“誰!”沉玉頓如驚弓之鳥,一把抄起了昨晚特意放在床頭防身的木棰。
“姑娘,是我,銀霜。”門外的人趕緊應答,“我看院子的門鎖壞了,就直接進來了。”
沉玉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吃力地起床下地,挪著步子去開門。
門板一被開啟,銀霜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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