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擦擦手汗吧,別緊張。”
宋宜貞自然已經發現了黏在掌心和指尖上的油漬,膩著滿手的桂花香。
她錯愕地抬頭看著沉玉,眼裡也滿是詫異。
沉玉亦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宋宜貞泛著油光的手,在心中冷笑。
雕蟲小技,不過就是市井街頭那些博彩小販慣用的把戲罷了。
然後,她便拿著擦乾淨的箭矢比劃了一下,和宋宜貞說道,“姐姐方才拿箭的法子好像不太對,不如試試沈姑娘的握箭式,興許也能撞著好運氣。”
她說罷,又走到了一旁的青花瓷雨缸前,將掌心浸入缸水中洗淨,又用溼漉漉的手將整支箭從頭到尾地摸了一遍。
“宋二小姐……”
“哇,沈府的工匠果然有巧思!”
沉玉一不作二不休,在沈雲卿開口前截住了她的話頭,“這箭尾鑲綴的雀翎,遇水竟能收攏如刀刃!”
說完,沉玉就將箭遞給了宋宜貞。
當宋宜貞瞄準箭矢將其投出的時候,一股穿堂風隱隱自眾人身後騰起。
那支箭便趁了風勁,擦著壺耳,斜斜地插入了最頂端的孔洞。
彩色的雀翎上水珠飛灑,在春光的折射下也透出了七色的虹光。
可一眾貴女還沒來得及回神,沉玉竟上前一步略感惋惜道,“姐姐這一投怕是佔了天時之利,合該重賽才是啊。”
沈雲卿臉上的表情忽白忽青,堪稱精彩。
誰知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陣掌聲。
眾人紛紛回頭,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棲霞縣主”,然後大家便齊齊地福身行了小禮。
這位棲霞縣主看著其實也不大,通身華服精巧,一套翡翠頭面五彩生輝,與她那雙神采奕奕的眸子堪稱相得益彰。
只見她笑眯眯地讓大家不要多禮,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箭壺。
“兵法講究天時地利,我倒覺得宋家姑娘這一招‘借風使舵’極好,這一局,理應算是平手。”
“秦妹妹!”
沈雲卿已經先上了前,熱絡地挽住了棲霞縣主,一聲“妹妹”喊得甜膩生脆。
“你怎麼來得這樣晚,方才我們還在說,少了你,雙陸都玩不起來。”
“今日六皇叔有來,我在前院陪他喝了一盞茶。”
棲霞縣主也挽住了沈雲卿的手腕,但目光卻挪向了沉玉和宋宜貞。
“方才在前院我就聽說了,阮夫人尋回了失散多年的小女兒,這一看,真就和照鏡子一樣啊!”
宋宜貞聞言,不著痕跡地拉了沉玉一把。
姐妹倆於是齊步上前,又並肩給棲霞縣主行了禮。
棲霞縣主似在猜謎一般,先後退了一步將兩人仔仔細細地審視了一遍,然後便皺著眉直搖頭。
“不成不成,方才我看見你們投壺說話了,所以知道誰是誰,若下一次,你們穿一樣的衣服梳一樣的頭,我多半可就認不出來了呢。”
這位棲霞縣主說話親和,笑容甜美,沉玉不禁對她生出了幾分好感。
可就在她抬起頭想和棲霞縣主打趣一句的時候,目光一眺,忽在廊簷盡頭看到了一抹玄青色的身影。
一抹端坐在花梨木輪椅上的,映著院牆外照進來的幾束碎光,單薄又孤傲的挺拔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