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主……”別枝臉上閃過一絲侷促和不安,她分明就這樣站在沉玉面前,卻又不敢抬頭正視她,“如果縣主得空,能否來國公府看一看……看一看我們世子夫人?”
沉玉蹙眉,站定後問道,“貞姐兒怎麼了?”
“夫人她……”別枝支支吾吾,“夫人她病了有些時日了,奴婢今兒一早連藥都勸不進去了。”
沉玉心頭一緊,追問說,“可請大夫看過了嗎?”
別枝眼眶泛紅,輕輕地搖了一下頭,“世子爺不許,說、說夫人是裝病爭寵來著。現如今房姨娘又有了身孕,世子爺更是……”
沉玉聞言,只覺一陣冷意從心底竄上來。
劉聿淙和宋宜貞成親,滿打滿算連半年也未到,眼下劉聿淙卻已經有了近親歡喜的姨娘,而且這姨娘還懷了身孕。
“那你今日怎麼一人進宮來?”沉玉又問。
“奴婢是陪國公夫人來的,因為國公夫人說幫夫人在宮裡請了太醫開藥。”別枝如實道,“奴婢是來取藥的。”
別枝話音剛落,沉玉只聽身後傳來了裴肅沉穩的腳步聲。
男人一襲官袍在身,一看就是從官署那裡出來,此刻正不動聲色地站在沉玉身側。
沉玉不由嘆了口氣,和別枝交代了幾句後便跟著裴肅轉身離了宮。
等兩人上了馬車落了座,裴肅便握著沉玉略顯冰涼的手掌道,“燕國公府的事兒,你別摻和,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那條路是你長姐自己選的,再苦,她也得硬著頭皮走下去。”
沉玉靠在他懷中,輕輕點頭,卻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但貞姐兒這樣病著總不是辦法。若她真有個三長兩短,即便我不管,娘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沉玉自認也並非什麼貞潔烈女,宋宜貞以往對她的種種還歷歷在目,沉玉對她的不喜是從未消散過的。
但不喜她,卻不代表她能做到見死不救,畢竟兩人還是血脈相連的同胞姐妹。
裴肅垂眸看她,指尖撫過她微蹙的眉心,似要撫平她的憂思。
沉吟片刻後,裴肅方才鬆了口道,“你若實在放心不下,明日我讓天祿和小刀陪你走一趟國公府。”
沉玉抬眼看他,眸中閃過一絲感激,卻改了口風道,“我不去,但是還請三爺出面,派佟太醫去燕國公府走一趟吧。”
裴肅有些詫異,捏了捏她的臉頰確認道,“只讓佟壽仁去?”
沉玉點頭,話說得字正腔圓,“我本不欠她什麼,更何況這中間還有個劉世子……雖然我與世子心中都是坦坦蕩蕩,但終究有些不妥的。”
沉玉說著又伸出雙手去摟裴肅的脖頸。
“再說了,我又不是太醫,也不懂醫術,我去有什麼用,說不定還會和宋宜貞吵起來。”
裴肅聞言啞然失笑,點著她的眉心道,“你想明白就行。”
馬車緩緩駛離宮門,夕陽的餘暉透過紗簾灑落,映在沉玉微蹙的眉間。
裴肅看著她,忽然低聲道:“歲歲,這世上有些人,即便你伸手去拉,她也未必願意站起來。你幫過了,問心無愧即可。”
沉玉靠在裴肅胸前,閉著眼輕輕“嗯”了一聲。
車窗外夕陽漸深,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輪聲沉悶而清晰,一下下碾在人的心尖上,正似那紛繁複雜的心緒,剪不清,理還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