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美仙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她雙手死死抓住冰冷堅硬的岩石地面,指甲崩裂出血痕也渾然不覺。
她仰著頭,對著張小凡消失的虛空,對著那輪見證了一切的冰冷圓月,爆發出壓抑了二十多年孺慕與依賴的、最絕望的哭嚎。
那不是低聲啜泣,而是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嚎啕!
她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碎的嗚咽,淚水洶湧決堤,沖刷著蒼白的面頰。
“耶耶!你回來!你回來啊!帶上仙兒……帶上仙兒好不好……仙兒不要一個人……不要……”
自從那冰冷的宮牆內,他伸出溫暖的大手將她帶走,她就將所有的信賴與依靠都繫於他一身。
他是她的山嶽,她的碧海,她生命中唯一恆定守護的日月!
如今山傾海覆,日月隱遁,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座標……消失了。
峰頂之上,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嶙峋的石壁,插地的霸刀,以及一個對著虛空痛哭失聲,彷彿被遺棄在無邊荒野的身影。
那刻骨銘心的哭聲,在寂靜的山巔久久迴盪,訴說著一個女兒對父親最深切、最無助的不捨與悲痛。
於此同時,一個晶瑩剔透的魔種在嶽美仙的識海里若隱若現,散發著微弱的光,滋養著嶽美仙的神魂體魄。
這撕心裂肺的哭聲打破了凝固的氛圍。
在場的幾位武道巨擘,目光從石壁那蘊含著無上刀道的刻痕上收回,複雜地望向那悲痛欲絕的女子,最終落在張小凡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滿了難言的震撼與敬服。
寧道奇仙風道骨的面容上,首次褪去了慣常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肅穆。
他望著那輪依舊高懸的明月,又看向石壁上的“日月同輝”印記,長長嘆息一聲,聲音悠遠彷彿來自天際:“嶽道兄……好一個‘破樊籠’!以身化刀,斬破虛空束縛,竟真的踏出了那一步……此等境界,已非吾等凡俗所能揣度。他日江湖,再無‘霸刀’,唯有傳說矣。”
言語間,是對至高武道的無限憧憬和對先行者的由衷欽佩。
他的目光隨後落在嶽美仙身上,帶著一絲憐憫與瞭然,移動腳步,站在了嶽美仙的一側。
“天刀”宋缺,這位同樣以刀稱雄、心高氣傲的宗師,此刻卻緊緊盯著石壁上的三道刀痕,眼神銳利如刀鋒,彷彿要將其中蘊含的破碎真意盡數剖析吸納。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划動,像是在模擬那驚世的三刀。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金石般的鏗鏘:“破嶽之剛猛無儔,碧海之深邃詭變,破樊籠之超脫永珍……嶽兄這霸刀三勢,窮盡刀道變化,已臻化境!最後一刀,更是窺得了破碎之秘,為我輩劈開前路!宋某……獲益良多!此情,銘記於心!”
他對著張小凡消失之處,鄭重地抱拳一禮,隨即目光轉向嶽美仙,那份銳利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帶著刀客對刀客傳承的尊重:“霸刀雖逝,其道永存。嶽仙子,節哀。嶺南宋家,隨時歡迎你來論刀、悟道,承續令尊遺澤。”
“武尊”畢玄,這位來自草原的雄鷹,此刻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他魁梧的身軀微微顫抖,並非恐懼,而是源於對極致力量的強烈共鳴與渴望。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破碎虛空的餘韻吸納入體,親身感受那破碎一刀中蘊含的決絕與掙脫束縛的大自在。
聲如洪鐘,帶著草原男兒的豪邁與坦蕩:“好!好一個嶽山!好一個破碎虛空!霸道!痛快!這才是武者最終的歸宿!
畢玄此生,能親眼見證此等壯舉,幸甚至哉!嶽兄以身開路,為我輩指明瞭方向!這前方之路,縱然千難萬險,畢玄定當窮畢生之力,追尋他的足跡!”
他豪邁的話語在山巔迴盪,充滿了昂揚的戰意。
隨即,他看向嶽美仙,眼神同樣變得鄭重:“仙子放心,嶽兄雖去,其威猶在!草原之上,無人敢慢待霸刀之女!若有宵小敢犯,畢玄的拳頭第一個不答應!”
李淵一直沉默著,他的目光最為複雜。
看著那空空如也的石壁前,看著那哭得幾乎昏厥的義女(嶽美仙視他為義父),這位剛剛經歷了宮廷鉅變、親手將江山交給兒子的帝王兼宗師,眼角竟也有些溼潤。
他緩步走到嶽美仙身後,沒有立刻去扶,只是站在那裡,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為她擋住些許夜風。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大兄……你終究還是走在了我們所有人的前頭……破碎虛空,何等壯闊!你以刀證道,為我們照亮了前路,也留下了這無價的印記……”
他目光掃過石壁上的刀痕,又看向插在地上的霸刀,最後落在嶽美仙顫抖的肩背上,他上前一步,寬厚的手掌輕輕按住嶽美仙顫抖不止的肩膀,那力道輕柔而溫暖,傳遞著無聲的依靠。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承諾,響徹峰頂:“仙兒!莫怕!抬起頭來!
你耶耶是頂天立地破碎虛空而去的大英雄!你是他的女兒,是朕的義女!
從今日起,整個大唐,便是你的家!朕在一日,便護你一日周全!朕若不在,世民在位,亦當待你如親姐!大唐國境之內,誰敢動你分毫,便是與整個大唐江山為敵!
朕李淵,以此山河為誓!”最後一句,帝王龍氣與宗師威壓沛然勃發,震懾人心。
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心中同樣震撼無比,看到幾位當世最頂尖人物的表態,更是暗自心驚。
他們默默上前,站在李淵稍後一些的位置,雖然沒有言語,但姿態已表明一切——曾受張小凡傳道的他們作為嶽美仙的朋友和同道,未來也必將是她的助力。
峰頂之上,清冷的月光籠罩著嶙峋的石壁、斜插的霸刀。
嶽美仙的哭聲漸漸從撕心裂肺的嚎啕,轉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她依舊跪在冰冷的岩石上,身體因巨大的悲痛而顫抖,彷彿要將靈魂深處的哀傷都哭訴給那輪無情的明月聽。
然而,在她周圍,當世最強的幾位人物如眾星拱月般佇立著。
寧道奇的仙風道骨,宋缺的如山刀意,畢玄的豪邁承諾,李淵那如山嶽般沉重的帝皇誓言,以及寇仲徐子陵無聲的守護,共同交織成了一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巨網,將她籠罩其中,隔絕了世間一切可能的惡意與風雨。
張小凡破碎虛空而去,留下的是不朽的傳說、石壁上通往至高的道痕、地面上沉寂的霸刀,和一個被無邊悲痛淹沒的女兒。
但同時,他也留下了一份比山嶽更重、比星空更廣的承諾——由當世最強者們以各自的方式與力量,共同許下的,對其唯一血脈的永恆照拂與守護。
霸刀雖去,其蔭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