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
當馮振那幾乎變了調的複述,透過加密線路,傳到地下基地【地基】的核心機房時,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種,比面對A級天災時,更加詭異的,死一樣的寂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們抬起頭,用一種,看待瘋子般的目光,看著那個,正站在通訊器前,滿臉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的,最高指揮官。
“馮隊……我是不是聽錯了?”一個年輕的聯絡員,艱難地吞了口唾沫,他那張因為長期缺乏日照而顯得過分蒼白的臉上,寫滿了荒誕與不解,“許先生他……讓我們釋出一條,流星雨的,天氣預報?”
這算什麼?
黑色幽默嗎?
在剛剛經歷了一場,足以載入穩定局S級災難檔案的恐怖襲擊之後,在整個江城還籠罩在那場無聲歌謠的餘波之中時,那個男人,那個剛剛以一己之力,鎮壓了整棟醫院的禁忌存在,他提出的最終要求,竟然是這個?
“執行命令。”
馮振沒有回答他,只是閉上了眼睛,用一種,近乎於虛脫的,沙啞的聲音,下達了,他這輩子最無法理解的一道指令。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通訊器,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失蹤兒童的懸案記錄,覆蓋全城的緊急廣播,還有那句“對著流星許願,很靈的”。
這三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要素,到底,能組合成一個,怎樣恐怖的殺局?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許安,沒有瘋。
恰恰相反,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也比任何時候,都要危險。
因為,馮振從他那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的語調裡,清晰地,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暴風雨來臨之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寧靜。
“連線‘天象’衛星!”
“給我調出江城未來十二小時的,所有氣象雲圖!”
“我要知道,今晚到底有沒有流星雨!”
一個負責氣象監控的主管,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很快,結果出來了。
“報告主管!衛星顯示,江城今晚,晴轉多雲,無風,無雨,更不可能有任何流星雨!”
這個結果,讓指揮中心裡,那股荒誕的氣氛,攀升到了頂點。
沒有流星雨。
他要讓穩定局,對全城八百萬市民,釋出一條虛假的天氣預報?
他到底,想幹什麼?!
“照做。”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混亂與猜疑的時候,一個平靜的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聲音,從機房最深處的陰影裡傳了出來。
是藍博士。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那塊巨大的資料瀑布螢幕前,那雙永遠冷靜理智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混雜著驚駭與狂熱的,複雜光芒。
他看著螢幕上,那份剛剛傳送過來的,關於【搖籃育嬰中心】的,血紅色檔案,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推論。
“你們還沒有看明白嗎?”
“失蹤的兒童,絕望的父母,需要用‘愛與悔恨’才能觸發的禁地,以及一場,能讓所有人都抬頭仰望星空的,虛假的流星雨。”
“他不是在釋出天氣預報。”
藍博士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臟之上。
“他是在,創造‘許願’的條件。”
“他要用全城所有失去孩子的父母,那份最深沉的,最絕望的‘愛’,去當做‘祭品’!”
“他要用這股,足以撼動規則的力量,去強行,敲開那扇‘無一生還’的,禁地大門!”
“他不是要走進陷阱。”
“他是要,用一場,更大更瘋狂的‘惡意’,去引爆那個陷阱!”
“他要‘炸掉’它!”
……
江城,老城區。
一棟沒有電梯的,老舊居民樓裡。
王建國坐在那張,已經掉漆的飯桌前,沉默地喝著碗裡,最後一口已經涼透了的粥。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那點昏黃的路燈光,勉強照亮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在他的對面,妻子李秀蘭,正呆呆地看著牆上那張,已經有些泛黃的全家福。
照片上,一個穿著藍色小裙子,扎著羊角辮,笑得像太陽一樣燦爛的小女孩,正被他們夫妻倆,緊緊地抱在懷裡。
那是他們的女兒,王佳佳。
七年前,一個普通的下午,在小區的公園裡走丟了。
從那天起,他們家的太陽就落山了。
七年來,他們變賣了所有家產,辭掉了工作,走遍了全國的每一個角落,貼了上萬張尋人啟事,見了無數個自稱有線索的騙子。
希望,一次又一次地燃起。
然後,一次又一次地,被現實無情地掐滅。
直到今天,他們已經,流乾了最後一滴眼淚,也花光了最後一分錢。
“……他爸。”
李秀蘭那乾澀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你說,佳佳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會不會冷?會不會餓?”
王建國端著碗的手,猛地一僵。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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