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無份

第2章 他從夢中來

四方大陸的東南部有一座聲名遠播的城市,名做郢都,是東南大國谷蝶國的都城。

谷蝶國建都於此百年有餘,都城內以長盛大道為界涇渭分明的繁華異常。長盛大道以西三教九流絡繹不絕,充斥著各色風土人情,異域色彩相互交融,而長盛大道以東商賈名流、達官顯貴匯聚,滿目的奢華與富貴層次分明,其中的松英巷便是最高的層次。

松英巷深處的一座府邸,是鎮遠侯孟家的世襲宅院。

子時將至,萬籟俱寂,風颳樹葉的沙沙聲和著瓦片摩擦的清脆聲響。在繁茂枝葉的掩映間,一抹紅色悄然而至。

鎮遠候府內一座位置極佳佔地極大但卻蕭瑟冷清的院子中有一間屋子比其他房間明亮許多。這間屋子裡一位面色蒼白的婦人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道士錯身站立在由桃花心木打造而成,雕刻著妖冶花朵的古樸木床前。

那婦人神色焦急,說話卻半吞半吐:“師父?”

“莫急,時機就快到了。”老道士掐著佈滿皺紋卻乾淨修長的手指緩緩閉上眼,聲音滄桑,語氣溫和地提醒,“記好為師叮囑你的話。”

午夜子時,月亮高高地掛在夜空最高處,群星環繞,當月光灑向床上安詳躺著的年輕人時,原本閉著眼睛的老道士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睛露出明亮的光,嘴角微提淡淡地吐出:“時辰到了。”

“彼岸路獨行,無生無死,無苦無悲,無慾無求,唯有死起生滅,世世輪迴,生生相錯。俗世繁華,亦真亦假,似夢非夢,千年夢迴,時機已到。”

鏗鏘的聲音在孟星河的腦海中突兀地響起,悠悠地迴盪,如同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把無邊無際的黑暗先撕開一條縫然後一點點將其逼退。

他緩緩地睜開雙眼,最先入目的是旁邊模模糊糊的人影。他的腦袋昏昏沉沉的,待緩和了一會兒,稍許清明後,目光鎖定在老道士身上:“剛剛是您在跟我說話嗎?怎麼感覺神神叨叨的?什麼意思?”

老道士笑而不語。

反倒是站得稍微靠後的婦人對著他兩眼放光,激動地握起他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裡:“星河,你終於醒了,你可知為娘盼這一天,等了多久呀!”溫熱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面頰流下沾溼孟星河的袖口。

孟星河看著使勁攥著自己的手,泣不成聲的陌生女人滿臉尷尬,“這位大姐,不要這麼激動,有事是可以商量的。”他緩慢地抬起另一隻麻木的胳膊,拉了拉婦人搭在自己身上的寬大衣袖說道。

“星河,你在說什麼?我是你的親孃,不是你的姐姐!”雖然婦人一邊哭一邊說,口齒有些不清,但他還是精準地抓到了關鍵詞——親孃。

“我什麼時候有過親孃。現在這夢是做得越來越離譜了。”本著謹慎細緻的做事原則,孟星河狠狠地、鄭重地、仔仔細細地將婦人從上到下,能力所及之處打量了一遍,又目不轉睛地盯了老道士一會兒,然後快速地掃了一圈這間古色古香屋子。

他掀開被子,雙手支著床挪十分艱難地挪動兩下將自己的身子換了個方向,盡力對上長條几上的銅鏡,裡面照出的確實是他的面容。他收回視線,低下頭瞥了一眼自己古風著裝,摸了摸垂在自己肩膀上的柔順長髮,徹底驚呆了:這次的夢夠高階,以前自己都是旁觀者,這次把自己也夢進去了。

見孟星河許久不言語,婦人擔憂地道:“星河,你怎麼了?你說句話呀!”

孟星河思索了一小下,一狠心採取了最簡單的驗證方式,他抽出自己的手,一咬牙狠狠地朝自己的手臂咬下去,牙齒扎破面板產生的刺激瞬間經過神經元傳遞到神經中樞,讓他感受到疼痛,控制著他做出反應,讓他清清楚楚地明白到這次不是在做夢。

他抬起頭,看著清晰的牙印和冒出的血滴,僵硬地轉動脖頸望向那兩位穿著繁瑣古代服飾的人,詢問道:“請問二位,這裡是何方?”

婦人側仰著頭朝那個始終風輕雲淡的老道士看去:“師父,星河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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