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雲看著孟星河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由得嘆息:“這些年夫人為了您幾乎不理世事,連帶著我們與府內其他人的接觸也少了。”
“當時我得知小姐過世訊息的時候距離府內發現小姐被害已經過去好些天,我第一時間稟報了夫人,那時夫人忙著處理您身上的瘡只說了句知道了,也沒有其他吩咐。後來也沒人跟我提起相關的事情,久而久之,我也就擱下了。”
“照你這麼說,當年這個訊息是告知過母親的,只是她忘了這件事,現在又聽別人提起,她才又想起來。”孟星河已經能自然地開口稱呼姚清陽為母親,可他並不是原來的孟星河。
曾經的孟星河獨佔了姚清陽的所有關愛,以至於姚清陽這麼久才注意到自己女兒的死訊。姚清陽這麼做不值得,可他卻得感謝姚清陽,如果沒有她的付出也許就沒有自己瞭解身世真相的契機。
一絲虧欠別人的感覺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他感到心口有些堵得慌,但表面卻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然後呢?她是怎麼死的?”
“所有人都說小姐是被流匪殺死,”薄雲貼近孟星河壓低聲音道,“可小姐是修行者,能殺死她的只能是修行者,而修行者是不會去做流匪的。”
“你的意思是孟瑤……妹妹她的死有蹊蹺?”妹妹兩個字的發聲很輕,恐怕連薄雲都沒聽到,這是孟星河強迫自己從小聲開始一點點地適應,因為他隱隱感覺到孟瑤的死雖與他沒有直接關係,但卻多多少少有一絲因素在他。
薄雲沒有否認接著道:“這世上只有修行者才能殺了修行者,而四方大陸上就有一批專門殺人的修行者。”他回憶著過去的事情,“五年前,老夫人大壽,小姐在壽宴上主動提出前往安光觀為世子您祈福。前去送小姐的僕人沒有如期回來,過了很長時間府裡派人去找,這才查出小姐在去安光觀的路上被流匪所害,已經香消玉殞。”
“為我祈福。”孟星河口中默默唸道。果真跟他有關係啊!
“這只是明面上的說法。”薄雲看著孟星河的樣子明白他心中定覺虧欠與愧疚,繼續說道,“其實小姐並不是主動為你去祈福,她是被逼無奈。據說是壽宴那日,小姐弄壞了宮裡賞賜給老夫人的壽禮被二小姐孟珞也就是鄧少妃的女兒發現後鬧到了老夫人那裡,老夫人便罰小姐前去安光觀為您祈福。畢竟安光觀是四方大陸上第一大觀,各國的貴族家眷也有長住觀裡為家人祈福的習慣,對外這樣說不會引人猜測。”
半個時辰已到,孟星河帶著薄雲去見姚清陽,前廳裡姚清陽坐在上首指了指旁邊:“都坐吧。”
孟星河本只是帶薄雲過來,現在有姚清陽開口也就順理成章地留下,薄雲謝過恩坐在他的旁邊,兩人相對一眼都感覺到姚清陽的氣場突然強大起來,不再是那個萬事不理只關心自己兒子的慈母了。
姚清陽單臂倚靠在雕花几上,纖長的手指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睛,對著下面的薄雲道:“今日從鄧少妃嘴裡聽到瑤兒已經過世五年的訊息時我大為震驚,過後才想起當年你似乎對我說過此事,是我這些年對瑤兒太過疏忽。你再跟我說說當初到底是怎麼回事?”
果不其然,叫他們兩個過來就是為了孟瑤之死一事。薄雲一五一十把知道的訊息都說出來,比之前對孟星河說的詳細得多。
夜晚,繁星閃爍,窺視著世上的每一個人。樹上、草叢裡的昆蟲一陣一陣的叫個不停吵得人心煩。孟星河一個人躺在屋子內望著黑洞洞的屋頂思索著薄雲的話。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雜七雜八,不分大小,侯府內人口不少,紛爭一直都有,只不過都是波濤暗湧。這還不算什麼,更可怕的是在這片大陸上人類與鬼怪異獸共生,僅靠能夠修行,會使巫術,懂得占星畫符、佈陣唸咒、觀測風水、預知未來的這種稀缺人才來維持世界的平衡。
他為尋求自己身世而機緣巧合來到這片離奇的大陸,面臨的不但有階級壓迫,還有種族危險,而過往的知識也沒有多少用武之地。
孟星河翻了個身望向窗外,夜色正好,已至深夜,整座候府都在沉睡之中,可他輾轉反側,總是不由自主地去想自己的處境,豈是一個愁字了得。
夜不能寐,他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事情,安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閉目養神,天就要亮了,他得努力適應這裡弄明白一切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