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河扶著桌角就要站起來,一下子又被幻影祭司按下。
“師父不愧是師父,幾天的時間就破解了我的封印術法。”她掰過孟星河的頭,讓他面向自己,一板一眼地道:“不過,我也不是沒有長進,閉關那麼久,你們不會以為我只研究出那一個術法吧?”
孟星河立感大事不妙,未待他來得及做出應對,幻影祭司的右手食指點在他的額頭中央,指尖下光芒大作,整間屋子都被白光籠罩住,畫面被定格,時間開始凝固。
已經在窗外偷聽了好一陣的陸箬與看見這一幕,就知出了變故,顧不得選,直接隨手扔了一把符咒出去,轉身就跑。
幻影祭司正在施的術法一頓,滾燙的熱量從背後襲來。她迅速回身,一個揮手滅掉正肆意蠶食窗戶的火焰,果斷追了出去。
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手,八成是為了孟星河,抓到這個人說不定能獲得更多的資訊。
只是越追越奇怪,這個人竟然往王宮深處去,而不是往宮外逃竄。
陸箬與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逃回冷宮,開啟陣法。
這陣法最初是十多年前她的師父佈下的,能夠掩藏修行者氣息的同時還具有防禦作用,師父在世時每年都會幫她加固,離世後的這幾年只能她自己加固了,雖不如之前強大,但也勉強夠用了。
她站在陣法中心,拔出劍,封印契仙的兩張紙符攥在拿劍鞘的手裡,一切準備就緒,哪怕被發現,也能拼死一搏。
幻影祭司追到宮苑門前,忽的失去了氣息。
未多加思考她直接伸手推門,指尖快要抵到門板時縮了回來。
無論是宮中哪一位的住所她都不怕,可這座宮苑紅漆脫落,滿是灰塵,王宮之中這麼破落的地方只有一處,這是囚禁過夏以影的冷宮。
陸箬與一直守在陣法中心,也就是平日裡經常坐在窗前發呆的位置。
不知幻影祭司是何時離開的,待到她察覺許久未有動靜,推開窗扇檢視,出去的時候還是白日荒草現在已變成黑夜枯枝。
冬日裡敞開窗子,冷空氣灌入,室內溫度驟降,她打了個哆嗦,關上窗戶。拾起被氣流吹跑的兩張紙符,拋到上空一指劃過,光線乍起,蒼溪和一個氣勢洶洶的鬼怪憑空現身。
氣勢洶洶的鬼怪名曰雍和,是陸箬與的師父傳給她的契仙,因受她修為所限,縱使雍和有聖者一級的修為卻只能發揮出修者五級的實力。
雍和長著妖冶的紅色眼睛,嘴唇也是通紅的,一身黃色長袍背後揹著一把大刀,傲慢地說:“你今天怎麼敢放我出來?”
陸箬與漫不經心地道:“我被幻影祭司發現了。”
“我說呢?硬拼還是逃?”雍和插著腰板著臉道。
“只是先跟你們說一聲,有個心理準備。具體的看看再說。”
“那行吧。”雍和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一溜煙回到了符咒裡。
一旁的蒼溪沒說話,向她點點頭也回去了。
兩個契仙一消失,陸箬與一下子從無所畏懼的模樣被打回原形,臉上神情三分嚴肅、三分哀愁、還有四分的疲憊。
她身體前傾藉助重力下墜一頭栽倒在床上,滿懷惆悵難自平。
今日出手暴露了行蹤,幻影祭司沒有當即進來搜查,也一定起了疑心,冷宮對她來說已經不安全了。
房間內沒有點蠟燭,黑洞洞的四周連線窗外的漆黑一片,熟悉的環境還是一如既往的靜止不動,可她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留在這裡了。
幻影祭司心事重重地返回千葉離時,燒燬的窗戶已經修好,嶄新如初。
她看了新窗戶幾眼後,扭頭瞅向旁邊的孟星河,譏笑道:“你的同夥冒這麼大的風險幫你,你不趕緊走,還在這兒等著。”
“你怎麼沒抓到人?我還想看看是誰呢。”也許是目的已經達到了,孟星河感覺自己膽子都變大了,竟然敢這麼跟幻影祭司說話。
“你當真不知道那人是誰?”幻影祭司盯著他問道。
孟星河搖頭。
幻影祭司忽然無力地靠在窗戶上,仰頭望著天道:“關於六公主我想起來她是沒有名字的。夏以影嫁過來的那年姚清陽還沒嫁給鎮遠侯。那時夏以影和姚清陽都是有名的尊者境高手,或許是高手之間總是惺惺相惜的,兩個不同國家的人竟然一見如故,成了好姐妹。後來兩人同一年生下孩子,一個是你,另一個就是六公主。”
“你起名叫孟星河,是個好聽的名字,所以夏以影要為六公主起一個更好聽的名字,想了好多卻遲遲未定,沒辦法只能暫時先叫王上給她起的乳名小六,直到進了冷宮都沒有定下名字。小六這個不算名字的稱呼成了禁忌,連同她本人一起被眾人遺忘。”
聽到小六這個稱呼,孟星河不由自主地響起箬與。這稱呼確實是夠隨意的,怪不得她不喜歡。
“你是不是覺得一個公主,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哪怕被打入冷宮了也不合適?”
“沒關係,我會送給她個能永遠留下來的稱呼。”說完,幻影祭司特意注視著孟星河觀察他的反應,心不在焉的樣子明顯是心裡在想事情。
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孟星河一抬頭,就撞見幻影祭司盯著自己,他裝作自然的樣子,偏過頭望向正在緩緩墜落的夕陽:“時辰到了,弟子先告辭了。”
不待幻影祭司回應,就趕緊溜了。
回府的馬車平平穩穩、慢慢悠悠,孟星河的心緒起起伏伏、似有千頭萬緒糾纏不清、混亂不堪,不受控制地去猜想幻影祭司的話是不是在暗示幫他的人是六公主。
可六公主跟他並不相識,為什麼要幫他呢。
六公主沒有正式的名字,宮中眾人只喚她小六。箬與倒是也有過這樣的名字,而且看起來她很討厭。
箬與倒是有理由幫他,可她是生死門的刺客不可能是冷宮裡的公主啊。
孟星河將頭埋在雙膝中間,十指插進頭髮裡,十分痛苦。
這種感覺好難受啊,他好像抓到了什麼關鍵的東西,可卻又捋不順這些東西。
心煩意亂地回到鎮遠侯府,猶豫再三孟星河還是敲開了姚清陽的房門。
千葉離的訊息已經傳開,姚清陽雖在深宅內可關於孟星河的事情她還是關心的。
房門開啟,她以為孟星河是來告訴她這個好訊息的,卻見孟星河一副低沉的模樣,心痛的感覺一下子湧上心頭,但面上還是打起精神迎孟星河進去坐。
兩人皆沉默許久,各自懷揣著心事,最終是孟星河鼓起勇氣率先開口問道:“母親,像我這樣出生不能醒煉,童年重傷恢復後卻能直接修行的人歷史上多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