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畢生研究歷史,卻在這一刻,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是啊,我們的歷史厚重,我們的精神偉大。
可這些東西,該如何“展出”?
如何用一種具象化的,能震撼所有文明的方式,呈現在世人面前?
“秦川……”
李沐遙也看向他,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和擔憂。
秦川緩緩閉上了眼睛。
天堂降臨?
神聖、壯麗,但本質是神權的展示,是讓凡人跪拜。
黃金時代?
理智、優美,核心是人對神性的模仿,是精英的哲學。
永恆宮殿?
神秘、威嚴,核心是死亡與秩序,是法老的絕對統治。
它們的核心,都是一種自上而下的“賜予”或“統治”。
而華夏呢?
秦川的腦海中,閃過大禹治水,閃過神農嘗草,閃過陳勝吳廣的怒吼,閃過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華夏的文明,是自下而上的。
是人在大地上,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出的一切。
所以,我們不能學他們。
我們不能去造一座更宏偉的宮殿,或者塑造更威嚴的聖人像。
那不是華夏。
秦川猛地睜開雙眼。
他看著眼前的長安城。
這座城,很像大唐。
國力強盛,萬邦來朝,制度嚴明,百姓安居。
但它只是盛世的“骨架”,卻還沒有盛唐的“靈魂”。
真正的盛唐,是什麼樣的?
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自信與狂放。
是“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灑脫與不羈。
是“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俠義與豪情。
是“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的極致浪漫。
是一種深入骨髓,足以感染千古的文化自信和精神風貌!
這才是華夏文明最璀璨的瑰寶!
這才是足以對抗神權,甚至超越神權的,屬於“人”的文化影響力!
“王老,沐遙。”
秦川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們不造宮殿,不塑神像。”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長安城已經足夠宏偉,它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磚瓦,而是一個‘靈魂’。”
王老和李沐遙都愣住了。
靈魂?
一個城市的靈魂,該如何展出?
秦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弧度,眼神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西方有天堂,希臘有神廟,埃及有金字塔。”
“他們展示的是神,是死物,是秩序。”
“而我,要讓全世界看到,屬於我們華夏,屬於大唐的……是何等風流!”
秦川轉過身,面向整座長安城,伸出手臂,如同要擁抱這座偉大的城市。
他需要一個能代表華夏文化最浪漫、最奔放、最有感染力的象徵,來徹底定義大唐的靈魂。
他要讓這座城,真正地“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