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媛倒吸了一口氣。一聲耳鳴後,她的耳膜一陣刺痛。
“這話是有些刺耳,”捕捉到袁媛臉上掠過的一絲痛苦表情,周慧瑾表示感同身受,“也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我才想提醒你,以後做事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當然,該做的事還是要做,跟同事、老闆的正常交流也不要有啥顧慮。”
袁媛按了按太陽穴。聽周慧瑾把“我們”改作“我”,大概算是來自“朋友”的人文關懷。
“如果看到我跟老闆在一起,就要被懷疑、被議論,以後怎麼正常工作,”袁媛合理質疑,“如果捕風捉影也能拿來當事實,那我會覺得我們公司的文化才是最大的問題。”
袁媛沒了平日的穩定情緒,毫不掩飾地表達了自己的憤怒。
“哎,我本來沒想說這麼多,就怕你激動,”周慧瑾後悔話說多了。作為HR,她再次證明了“好心沒好報”。如果不能解決問題,這種多此一舉的好心提醒,往往是適得其反的。
“我們也不會這麼不專業吧,”周慧瑾把主語又換回了“我們”。
“你們上次在廈門辦新藥專家研討會,你是不是表現得特別積極,”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周慧瑾不得不自證沒有道聽途說,“大家都說,這個活動是羅琴主辦的,可是,你忙前跑後地張羅安排、接待專家,給齊總引薦,比她更像主辦方。”
袁媛跟齊明亮有太多機會一起參加活動,她原本以為只是偶爾的同框被有心人拿來編故事。但是,看周慧瑾的意思,是要坐實這就是事實。袁媛皺起了眉頭,心裡升起絲絲涼意。
“你拉著齊總一個個介紹專家。主持會議的時候,羅琴說的話,你都要補充兩句,不少人在問你是不是要轉銷售了,”周慧瑾展開補充。
“這場研討會是我們根據新專案做的後續活動,”袁媛恢復了慣常的說話條理,“專家對於我們推廣新藥是很好的背書。我還請到了幾個南方醫保藥品零售代理的老總……”
袁媛停了下來,心裡泛起一陣酸楚。她明明知道王璽不希望她利用他的關係去要資源,可是為了研討會能達到她期待的效果,她還是用王聲的資源請到了零售代理老總。而為她牽線搭橋的還是王璽最不喜歡的景蓉。王聲跟她提起這事的時候,已經近乎是在警告她不要隨便覬覦資源。她裝作沒聽懂地一味表達感謝,也只有王璽看不透她的尷尬。
既然下了這麼大的“賭注”,她怎麼可能不用200%的努力讓研討會效果最大化。羅琴雖然積極支援她的“創意”,但是,作為銷售,看不到立即能轉化訂單的機會,能給到她的支援也就是提供後勤保障了。深挖研討會主題,讓專家跟零售商充分溝通,讓齊明亮深度參與討論,都只有靠她自己去推動。她怎麼可能讓會議的亮點、專家講話的要點被羅琴蜻蜓點水地一筆帶過呢。就算被人說越俎代庖,拿著雞毛當令箭,她也是要多說,多幹的。
齊明亮說,他不會給沒有做出成績的下屬轉崗的機會,所以她必須用加倍的努力,讓改變發生。
她把樓主任重點介紹給齊明亮。因為,樓主任是幾個專家裡對她主導的專案最瞭解,最支援的。樓主任還真不愧是專家,說專業領域的事頭頭是道,而說到怎麼將他的專業結合到她的新專案上,也是有理有據,大有可為。
在樓主任的助推下,齊明亮對專案有了格外的關注。散會後,他又約了樓主任跟袁媛在酒店大堂吧小酌,一直聊到凌晨兩點半。
人最怕的就是一時興起,一拖就忘。這是袁媛在短暫的銷售經驗裡獲得的知識。所以,為了趁熱打鐵,她一晚沒睡,把混著酒精味的聊天內容整理成了後續行動計劃。好在活動安排她都親力親為,她對了齊明亮跟樓主任的行程表,他們都是早上退房,去趕回程的交通。於是,袁媛一早就跑去了齊明亮的房間,讓老闆過目她的計劃書。有了老闆拍板,她好列印出來送到樓主任手裡。剛談妥的事情,樓主任沒理由不積極配合後續工作。她後續跟進也不需要再找理由了。
這些成績沒有成為大家議論的話題,就周慧瑾剛剛說的,這場活動不過是她想要表現自己,跟羅琴爭功的佐證。
突然,她喉嚨一緊,手臂起了雞皮疙瘩,一個定格畫面在她面前不斷放大:那是她跟齊明亮同時站在了酒店的電梯口。齊明亮說,他要下去吃點早餐再退房,而她要去酒店的商務中心列印行動計劃。然後,那個畫面動了起來,電梯開啟了,她看見了“羅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