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以為,世間萬事,紛繁複雜,但只要能抓住其核心,往往就能迎刃而解。”
“就如此次的河谷之爭。”
他的手指再次點向輿圖。
“其核心問題,並非我大周能否守住此地,也非我大周需要付出多大代價。”
“而是,西邊的夏國,和北邊的草原王庭,他們兩者,都絕不會允許一個強大的大周,將這柄能夠同時威脅到他們兩家性命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牢牢握在手中。”
“這柄劍懸在頭頂,他們寢食難安,所以,他們當下最大的、共同的矛盾,便是要將握劍的大周趕走,或者毀掉這柄劍。”
“這便是他們能夠暫時聯手的根本原因。”
“可是……”
林旭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
“倘若我大周主動抽身,將這柄劍棄之於地呢?”
“原本指向外部的共同矛盾消失了。”
“那麼,這柄劍本身,這塊地的歸屬,就會立刻轉化為他們兩者之間,最尖銳、最核心的矛盾。”
“昔日的盟友,會因為這塊無主之地,瞬間變成你死我活的仇敵。”
“這,便是草民所想的,‘矛盾轉移’之法。”
一番話,深.入淺出,邏輯清晰。
將複雜的國際關係和戰略困境,用一個“核心問題”和“矛盾轉移”的思路,剖析得明明白白。
齊文泰撫掌讚歎。
“好!好一個‘核心問題’!好一個‘矛盾轉移’!”
他雖然沒聽懂林旭口中的什麼達摩克利斯之劍,但總體的意思還是聽明白了的。
崔廉也是捻鬚點頭,看向林旭的目光中,讚賞之色更濃。
“方公子此論,鞭辟入裡,發人深省,老夫佩服!”
就連一直沉默的木鐵峰,此刻看向林旭的眼神中,也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
太子齊洛元深吸一口氣,看向林旭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一種同輩之間,發自內心的認可。
齊洛櫻更是小臉放光,彷彿發現了什麼新奇的寶藏,對林旭的好奇心達到了頂點。
“不過,”
就在這時,林旭再次開口,並未沉浸在眾人的讚歎中,他神色一肅,繼續說道,“草民以為,僅僅從河谷撤軍,恐怕還不夠。”
“為了確保夏國與草原王庭能夠毫無顧忌地爭鬥起來,並且在他們佔據河谷之後,也無法輕易利用此地恢復元氣,甚至反過來威脅我大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大周撤軍之時,不僅要撤走所有兵馬。”
“駐守河谷的所有軍戶、百姓,也必須一個不留,盡數遷回我大周境內安置。”
“此外,”他的眼神掠過一絲寒芒,“河谷內的所有水井,要盡數填埋或投毒;所有囤積的糧草、物資,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一把火燒光;所有能供人居住的塢堡、村寨,也要盡數焚燬拆除!”
“總之,要將那片河谷,變成一片真正的,寸草不生、資源匱乏的‘不毛之地’!”
“唯有如此,才能徹底斷絕他們任何一方輕易站穩腳跟的可能,逼得他們只能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去爭奪和重建,讓他們流更多的血!”
此言一出,包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又降了幾度。
如果說之前的“放棄”是離經叛道,那這番“焦土之策”,簡直就是狠毒!
太毒了!
崔廉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緊皺起,看向林旭的眼神帶上了一絲警惕和不認同。
太子齊洛元也是面色微變,顯然被林旭話語中的冷酷所驚。
齊洛櫻更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文弱書生的傢伙,心腸實在太硬,太可怕了。
齊文泰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他深深地看了林旭一眼,眼神複雜。
這小子,可比他想象的還要歹毒幾分啊。
片刻之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方旭,你的計策,前半部分,深得我心。”
“但後半部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太過酷烈,有傷天和。”
“遷徙百姓,充實我大周邊境,可以。但毀井焚糧,焚燒村寨,此等焦土之舉,斷不可行!”
“我大周乃天.朝上國,行的是王道,非霸道,更非此等絕戶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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