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血脈

第11章 婭拉的刀(下)

直到砍進他的咽喉。

婭拉輕盈落地。

淅淅瀝瀝,血流遍地。

斯賓瞪大了眼睛。

他吃驚地看著對方好整以暇,在自己的衣服上把刀刃上的血擦乾,然後收回她的武器。

光頭斯賓的釘頭錘轟然落下。

“這是什麼——刀法——”

斯賓掙扎著,想要在倒下前問出一句話。

但他再也沒能把話問完。

那一瞬間,泰爾斯似乎回到四年前,落日酒吧後的垃圾堆裡,眼前一個滿不在乎的女子,揮舞著手上的刀,對著目瞪口呆的他道:

“連殺刀,用來宰條狗,可惜了——喂,小鬼,你想吃肉嗎?叫我一聲姐姐,就有肉吃了哦!”

連殺刀。

泰爾斯知道,這是連殺刀。

上一個享受到這刀法的傢伙,是一條跟泰爾斯有些小矛盾的大型怒狼犬(“我們只在剛剛進行關於‘怒狼犬的食譜裡是否該有人類’的辯論,當然,我很感謝姐姐你支援了我的論點——所以,肉?”——努力裝作遊刃有餘的泰爾斯)。

婭拉的技藝再一次讓他吃驚。

但更讓泰爾斯震驚的,是光頭斯賓所說的,那個有關“刺客之花”薩里頓家的真相。

殺害王室成員?

刺客之花?

弒——弒君家族?

“廢話真多。”

婭拉看著斯賓的屍體,冷冷地道。

“所謂‘十二至強’,不過如此。”

說罷,她招出躲在暗處的泰爾斯。

“走吧,小鬼。”

泰爾斯走過光頭斯賓的屍體,看著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但他還是不明白,如果僅僅只是力氣足,塊頭大,還有少個鼻子……

那為何光頭斯賓,會是十二至強者裡傳得最神秘的存在?

是婭拉太強了?

他搖搖頭走向婭拉,不再多想。

看了看女酒保的側臉,泰爾斯聰明地沒有問她什麼薩里頓家的事。

反正我也有秘密,男孩這麼想道。

而且比你的秘密更大。

一大一小的兩人,繼續向血瓶幫和兄弟會的戰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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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神殿內壇。

灰白頭髮的中年貴族看似鎮定,實則胸中忐忑地坐在內壇下方的石椅上。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神壇。

或者說,沒有離開那盞一直在燃燒的小小祭燈。

似乎生怕那燈裡的火焰,會突然熄滅。

他身邊則坐著一位潛心祈禱的年長祭祀,安靜而虔誠。

這讓中年貴族心裡想起了約德爾。

那個同樣安靜,甚至猶有過之的可怕男人。

儘管陛下對約德爾很有信心,認為他“該出手時一定不會猶豫”。

但約德爾,那個成天隱藏在紫瀝晶面具後的傢伙,自己年輕時曾經跟他合作過一次——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以他的效率,應該早就找到目標了吧。

那傢伙,是個有著自己信條的傢伙。

畢竟,自己服務於陛下的意志。

而約德爾·加圖,那個深不見底的男人,服務於陛下的利益。

天壤之分,雲泥之別。

約德爾,他真的知道,或者理解,陛下希望他出手的時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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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坊街,小巷。

過了不久。

光頭斯賓的屍體突然動彈了一下。

一秒後,他脖頸上的傷口,逐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復原。

直到這個男人艱難地爬起來。

“可惡!”

斯賓咒罵著,顫巍巍地摸向自己的釘頭錘。

薩里頓家的人出現在永星城。

光是這條訊息,市政廳就會給他十個金幣。

但是。

斯賓摸了摸自己脖頸上剛剛癒合的傷口,痛苦喘息。

還是小命比較重要。

幸好那個女人急著趕路,沒有回頭察看。

斯賓是血瓶幫的十二至強者之一,他的戰鬥本能和技巧自然不用贅述。

但更關鍵的,還是他這份不為人知的自愈異能,讓他往往能在敵人鬆懈的瞬間,反敗為勝。

“只要頭部——確切地說,是大腦不被破壞,你就能從死亡中回返,”這是血瓶幫裡真正的巨頭,血之魔能師對斯賓講的話:

“恭喜你了,不死的斯賓。”

還有那個男孩。

不死的斯賓心想,自己在假死狀態的時候,看見街角里出現了一個瘦弱的男孩,跟著薩里頓家的女人走了。

這也是疑點,能跟著薩里頓家的女人,肯定不是什麼普通的小孩。

是某個天才?擁有某種能扭轉戰場的能力?

某件生物兵器?大範圍殺傷?

還是某類非人的長生種?那男孩看著年輕,說不定已經幾百上千歲了?

斯賓扛起釘頭錘,皺起眉頭來。

等到把訊息報告給氣之魔能師之後,我就——

但他的思索被打斷了。

斯賓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對,出現。

就像是有人從空氣中畫了一個人,而畫上的人突然活了過來,突兀地顯形。

嚇得斯賓生生一抖。

奇怪的人戴著一個奇怪的面具,默默地盯著斯賓。

“你見到那個男孩了。”

戴著面具的人說道。

他的嗓音沙啞難辨,發出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這是什麼人?

自己完全沒有發現。

潛行匿蹤,難道也是薩里頓家的人嗎?

那個奇怪的面具似乎是一種暗紫色的硬金屬材料製成,稜角分明,只有眼睛的位置鑽出兩個圓孔,覆蓋著圓形的瀝晶鏡片,鏡片後似乎還有銅黃色的機械裝置。

斯賓之所以還能想這麼多,是因為他除了想,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

這個戴著暗紫色面具的人,右手上握有一把交叉劍鐔的短劍。

就在出現的剎那,這柄短劍又一次割開斯賓頸部才痊癒不久的傷口。

斯賓甚至連“躲開”的意識都沒有生出,就又被活活割頸了。

“噹啷!”

連同他的釘頭錘一起,斯賓又倒了下去。

真倒黴——斯賓這麼想著,準備迎接下一次的死亡和蘇生。

但斯賓在假死後的感知裡卻驚訝地察覺,那個戴面具的人沒有離去。

怪人在面具後面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只見他緩緩蹲下來,細細盯著斯賓的傷口。

片刻後,面具怪人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在斯賓的感知裡,他絕望地發現:那個戴面具的人,右手上的短劍輕輕舞動,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不。

不!

在心底裡,斯賓無比惶恐地大吼!

不不不!

然後,斯賓就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怪人,把短劍沿著太陽穴,輕靈而致命地……

刺進他的腦袋裡。

劍鋒抽出。

光滑的劍刃甚至沒有沾上一滴血。

“只要頭部——確切地說,是大腦不被破壞,你就能從死亡中回返——”

恍惚中,斯賓似乎又一次聽見了血之魔能師的話。

從此,血瓶幫十二至強者之一,光頭斯賓,即血瓶幫內部所稱的“不死的斯賓”,再也沒有甦醒過來。

戴面具的怪人蹲下身子,右手拂過地上的一道刀痕。

那是狼腿刀飛紮進地面的痕跡。

他站了起來。

然後消失了。

就像……

一個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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