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事兒?他們認識?
陳光陽開口說道:“李哥,我弟媳婦懷孕,出血要不行了,可是大夫不在啊……”
李衛國立刻表情嚴肅了起來。
點了點頭:“來人!”
嘩啦啦,原本在門外的公安們立刻衝了過來。
李衛國隨手將通訊本遞給他們:“一人一頁,去請醫生過來。”
眾多公安看見是陳光陽的情人,立刻點了點頭,紛紛轉頭過去了。
“光陽,放心吧!有我在,弟媳婦指定沒事兒!”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看了看李衛國:“李哥,這就多謝謝了!”
很快,公安的車一輛輛來了。
大夫們還困呢,直接就走了進來。
“病人在哪兒呢?”
“我剛做夢啊。”
“不是,我是拉痔瘡的大夫,你們找我幹嘛?”
一時間,醫院裡面大夫幾乎全都來了。
陳光陽已經和沈知川把擔架抬到了處置室門口。
張小鳳身子輕得沒分量似的,沈知霜死死抱著她的頭,自己的嘴唇也咬得發白。
被子上那團暗紅在慘白的燈光底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群大夫呼啦啦圍上去看,七嘴八舌:
“哎呦!這出血量不小啊!羊水是不是也破了?”
“血壓多少?!快測血壓!”
“催產素掛上沒有?先維持住再說!”
“準備手術包!氧氣筒!快!搞不好要剖!動作麻溜的!”
豁嘴王大夫經驗足些,上前扒開張小鳳眼皮瞅了瞅,手在她冰涼的腕子上按了幾秒,回頭衝李衛國和陳光陽吼:“兇險!趕緊通知手術室準備!家屬!誰是直系?!”
“我是她男人!”沈知川嗓子啞得不像樣,往前一擠,腿肚子都在打擺子。
王大夫嘴皮子利索得噼啪響:“男人簽字!情況緊急,胎盤早剝可能性大,大人孩子都危險!同意手術就快點!”
一張印著鉛字、蓋著紅戳的紙就杵到沈知川眼皮底下。他哪見過這個陣仗?上面的字都花了,手指抖得像得了雞爪瘋,筆都攥不住。“籤…籤哪?”
李衛國一把奪過那張紙和鋼筆,塞回王大夫懷裡,眼睛都紅了:“王老蔫!都他媽啥時候了,你就現在!立刻!馬上!把人給我推進去救人!老子李衛國就是擔保!手續該補補,人要是耽誤了,說啥都他媽晚了!!”
幾個年輕大夫脖子一縮。
王老蔫那張豁嘴動了動,到底沒敢再放酸屁。
人家公安局長當眾拍胸脯擔保,還有啥說的。
另外一個瘦猴大夫推著擔架車就往手術室那邊猛衝,輪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兩個護士夾在中間跟車跑,手裡高舉著掛點滴的瓶子。
沈知霜跟著車跑了半步,被陳光陽一把拉住胳膊:“媳婦,裡面咱們進不去,就在這守!”
走廊又空下來,只剩下慘白的燈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兒。
陳光陽抹了把臉,手上的血粘糊糊蹭在了鬢角,他也顧不上。
他揹著手,在原地焦躁地踱步,鞋底蹭在水泥地上,呲啦、呲啦。
沈知川后背抵著冰涼的牆,腦袋微微後仰,眼睛盯著頂上那盞嗞嗞作響的白熾燈管,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
時間像被凍住了,拉得老長。
只有牆上的老掛鐘,“咔嚓、咔嚓”,齒輪咬合的聲音,又慢又沉,一聲聲像砸在人的心尖上。
隨著時間越來越長,小舅子明顯有點緊張了。
腦袋埋進膝蓋,肩膀控制不住地抽。
陳光陽走過去,一隻沾滿泥灰血點的大手,沉甸甸地摁在他肩頭,往下壓了壓,沒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手術室方向的門“嘩啦”一聲開了!
三個人同時抬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出來的是個小護士,白帽子跑得有點歪,額頭上全是汗珠子。
她手裡捏著一張紙,慌慌張張地跑到王老蔫跟前,壓低聲音飛快地說著。
王老蔫那張苦瓜臉皺著眉聽,豁嘴翕動了兩下,隨即眼珠子往陳光陽他們這邊一斜。
“咋地了?”
“手術室裡頭大出血止不住,娃在肚子裡憋住了,心音都快沒了!再不剖開把孩子拽出來…兩個…兩個都得沒!”
沈知川瞬間面色煞白。
走廊裡死一樣靜。
就剩下掛鐘咔嚓咔嚓的齒輪聲,像催命的小錘敲在心尖上。
消毒水味兒混著一絲絲從門縫裡漏出來的血腥氣,悶得人喘不上氣。
沈知霜死死攥著弟弟冰涼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他肉裡。
陳光陽摸出半盒被汗水和血水浸得潮乎乎的“迎春”,彈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火柴。
“嚓……”劃了三次才著,手穩得嚇人。
橘黃色的火苗舔上菸捲,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像刀子刮過喉嚨,再噴出來時,兩股白龍般的煙霧幾乎糊住了他半張臉。
燈光打下來,勾勒出他下頜骨嶙峋的硬線。
時間像是被膠水黏住了,每一秒都拉得死長。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呃…啊……!”
一聲女人瀕死似的、從骨頭縫裡硬擠出來的慘嚎猛地撕裂了死寂,透過手術室門板悶悶地砸了出來!
那聲音尖厲絕望,帶著生命最後掙扎的力氣,聽得走廊上所有人頭皮瞬間炸開,汗毛倒豎!
“小鳳!!!”沈知川終於被這一嗓子刺醒了,爆出一聲變了調兒的嘶吼,跟頭瘋牛似的就要往門上撞!
他眼珠子赤紅,什麼理智都沒了,腦子裡就剩下媳婦那團暗紅的血和她最後那點硬氣的唸叨!
“給我站瓷實了!”陳光陽一聲炸雷似的低喝,快得像道影子晃到沈知川身邊。
鐵鉗似的胳膊從後面一把箍住他腰,直接把他死死摁在冰涼的牆壁上,“嚎他媽啥!嚎能把人嚎出來?!挺住了!你媳婦比你尿性!她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