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老窖庫裡,濃郁的酒香混合著血腥味、嘔吐物的酸臭味、灰塵味瀰漫開來,一片狼藉。
周老栓癱坐在地上,直到此刻才回過神來,腿還軟著,老臉煞白,看著眼前跟殺神降世似的陳光陽。
還有地上捆得跟粽子似的三個賊,嘴巴張得能塞雞蛋:
“哎…哎呦我的媽…你這孩子,你這…這也忒尿性了!這…這他媽的比孫猴子大鬧天宮還熱鬧啊……”
陳光陽沒答話,彎腰撿起一片砸碎的陶片,沾了點深琥珀色的殘酒,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那酒香沉鬱、複雜、帶著一股厚重的陳味直透天靈蓋!
他眼睛亮了亮,對著癱坐的周老栓咧嘴一笑,那笑容映著昏暗的光,帶著一股子山野霸王的痞氣和發自內心的滿意:
“操!這麼好的東西,全都整碎了,真是白瞎了!”
陳光陽扯著麻繩頭,跟拖死狗似的把那三個捆成一串、只剩哼哼唧唧份兒的賊骨頭往外拽。
破碎的酒香混著血腥氣在陰冷的窖庫裡瀰漫,腳踩在碎陶片和溼滑酒漬上嘎吱作響。
周老栓拄著根撿來的桌子腿當柺棍,深一腳淺一腳跟在後面,老臉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煞白:“小夥子,你這身手…嘖嘖,真他媽是關二爺下凡啊…這仨王八犢子算撞上太歲爺了……”
陳光陽沒吭聲,嘴皮子崩得死緊,眼神銳得像刀子刮過通道里每一寸黑暗。
這群逼樣的一看就是慣犯。
剛才衝向自己那麼狠,外頭要是沒人守著才有鬼!
果不其然!
就在陳光陽拖著那串“肉粽”,剛踏出窖庫那道厚重鐵柵欄門框的陰影,腳步還沒在青磚地上落穩的瞬間……
“嗚……”
兩道刺耳的破風聲從通道兩側的雜物垛後頭猛地炸開!
一左一右,快得像彈弓打出來的石子!
左邊飛過來的,是個灰撲撲、鼓囊囊的破布包!
那布包在半空中就“噗”地一聲散開了,一大捧嗆人的、白濛濛的生石灰粉,如同平地騰起的瘴氣,劈頭蓋臉朝著陳光陽和周老栓的頭臉就罩了下來!
“石灰包!”周老栓慌張開口說道。
右邊緊隨而至的,是根裹著惡風的二尺來長、帶著尖兒的三稜刮刀!
寒光刺眼,瞄準的正是陳光陽抓著麻繩、剛剛暴露在外的左肋下方!
出手又刁又毒!就是要趁他視線被石灰迷住的一剎那,要了他的命!
石灰粉嗆得周老涕淚橫流,眼前一片白茫,咳得撕心裂肺!
眼看那刮刀尖兒就要捅進軟肋!
就在這電光石火、生死一發的夾縫裡……
陳光陽動了!
不是往後縮,不是往兩邊躲!
他喉嚨裡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身子不退反進,猛地往前一個矮身衝鋒!
左手非但沒鬆開繩頭,反而狠狠往後一拽!
“噗通!”“咔嚓!”
被他死拽著往前撲的那斷腕黑臉賊,被他巨力一帶,直接成了擋箭牌!
左邊那兜頭蓋臉的石灰粉,“呼啦”全揚在了黑臉壯漢的腦門和後背上。
白粉簌簌落下,嗆得這貨“嗷嗷”直叫喚,卻替陳光陽和周老栓擋了大半!
幾乎同時!
陳光陽藉著前衝的慣性,整個人像條貼著地面竄起的獵豹!
抓著繩頭的左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猛地向右邊一橫甩!
那個被捆著、正踉蹌向前撲的矮胖賊,被他這股子蠻橫巨力甩得如同人肉沙袋般,橫著就朝那持刮刀撲來的黑影撞了過去!
“操……啊!”右邊那持刀的黑影哪料到這一手?
那快若奔雷的三稜刮刀眼看就要扎進陳光陽肋下,前面卻猛地撞過來個嘶嚎的胖子!
刀尖“噗嗤”一聲,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狠狠扎進了矮胖賊的大腿外側!血光迸濺!
“呃啊啊啊……!”矮胖賊殺豬般的慘叫。
“媽的!”左邊那扔石灰包的放風賊顯然也懵了!
眼看陳光陽如同凶神附體,非但毫髮無傷,反而用一個同夥擋了石灰,另一個被同伴誤傷!
他下意識地從雜貨堆後躥出小半個身子,想去接應……就慢了這麼一剎那!
足夠了!
陳光陽豈是善茬?打虎鬥熊的煞氣被徹底點燃!
他根本不需要看清人影!
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呼嘯風聲!
憑聲音鎖定位置,一個精準狠辣的側蹬!
裹滿泥點子膠皮鞋,帶著無匹的力道,狠狠踹在了那放風賊剛剛暴露出來的大腿外側!
“砰!”
“嗷嗚……!”這一腳踹得實實在在,筋骨錯位的悶響清晰可聞!
那賊像被大錘砸中的麻袋,嚎叫著橫飛出去,“哐當”撞在對面酒桶上,癱軟下去,抱著腿在地上瘋狂打滾,白眼直翻。
右邊那個持刀誤傷同夥的賊更是慌了神!
剛想把刮刀從矮胖賊腿上拔出來……
晚了!
陳光陽如同跗骨之蛆,幾乎緊跟著被甩出去的矮胖賊撲到近前!
右手五指張開,像鐵鉗般精準地叼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往死裡一攥!
“嘎巴!”
腕骨斷裂的聲音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呃啊!!”持刀賊的慘叫瞬間扭曲變形!
陳光陽手臂猛力下壓一扭,“噗通”一聲,將這貨重重摜在地上!膝蓋順勢往他後脊樑骨上狠狠一跪!
力道千鈞!壓得那賊連氣兒都喘不上來,整張臉憋成了紫茄子!
“老實點!”陳光陽一聲炸雷般的怒喝,如同實質的冰坨子砸在兩人心口!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根粗麻繩,連著那三個還在“嗚嗚”哼唧的三個小偷,以及剛剛廢掉的倆放風賊……
五個倒黴蛋如同被老鷹按在爪子下的雞崽子,再不敢動彈分毫,只剩下疼得發抖的份兒!
周老栓好不容易從嗆咳中掙出點清明,抹掉臉上沾著的白灰,看著一地狼藉和那五個被拾掇得服服帖帖的賊人。
再看看陳光陽那煞氣翻湧卻穩如磐石的背影,嗓子眼兒裡只剩下倒吸冷氣的“嘶”聲。
“真他孃的…又栽了倆啊…”周老栓喃喃道。
腿肚子又開始哆嗦起來,這回是給徹底鎮住了,外加那麼點兒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光陽活動了下被石灰粉燎得有些刺痛的脖子,眼神冰冷地掃過地上這五個“戰利品”,啐了口帶灰的唾沫:
“媽了個巴子!本想抓仨,買三送二!正好湊一車皮,都給老子麻溜地滾出去報到!”
就在這時候。
為首的黑臉尖叫說道:“你他嗎給我放開,知道不知道我二姑夫是公安局的?”
陳光陽一腳就給踹回去了:“你二姑夫就是玉皇大帝,也他媽得給我陳光陽規規矩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