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勇頓時才反應過來,調整了一下情緒,面對著掃地阿姨墓碑,站直了身子,雙手拿著那封遺書,清桑大聲朗讀起來:
“我生於禍亂年代,記得6歲時父母因戰爭牽連而亡,隨後被一個親戚收養,我只知道他家姓王,由於親眼目睹了父母被殺害的慘劇,一直是沉默寡言像一個啞巴一樣,導致了王叔叔8歲時把我賣到了蘇州城裡一大戶人家做女傭。大戶人家都一樣,為了讓自己女傭們忠誠,各個都是從小培養,我也不例外。進了大宅之後,我被安排到一位姓蘇的姨太太跟前服侍於她,她對我十分友好,把我像親身女兒一樣看待,因為她沒有孩子,所以對我愛護有加,基本不讓做下人的活,而且還叫我讀書寫字。她是一個才女,滿屋子裡都是書籍,在那個社會里女人是個文人並不多見。但我一直沒有問她的名字,一直以蘇太太稱呼,但有一次偶爾聽一個下人說蘇小靈即將遭遇大難,當時我很傻有幼稚,不知我的主子蘇太太就是蘇小靈,導致最後我得主人蘇太太不知為何就無緣無故死在了宅子裡。我當時很難過,但又無可奈何,只能哭紅了眼睛。失去了主子後,我被安排到楊太太底下當下人,結果便是沉重的雜活與無盡的謾罵,我臉上這道傷疤就是狠毒的女人用藤條猛抽了一下,導致幼嫩的面板開裂沒有及時治療而留下的傷痕。我當時最恨兩個人,一個是戰爭中殺死我父母的劊子手,另一個便是心底狠毒的楊太太(據說蘇太太的死與她有關)。
那個年代社會動盪,不久一天夜裡大宅子裡遭遇了土匪襲擊,殺害了所有宅子裡的人,而我不知為何卻倖免於難,也許老天註定我這個苦命的孩子不該那麼早早死去吧。我活到了快六十歲,真是慶幸啊,如今這個好時代裡,人們的生活是多麼幸福自在啊。
之後,我流浪與街頭小巷,與一群流浪的小孩子廝混。有一天,聽說蘇州要打仗(現在才知道親愛的毛主席要解放蘇州城),我就被迫離開了蘇州城,一路流浪最後安定到了已經提前解放的雲安市。誰知道從那以後,我便紮根在了雲安,我親愛的土地上,一住就是一輩子啊。
我認識了許多朋友,積極為社會發展而貢獻自己的青春。看到人們生活越來越好,再也沒有舊社會的惡俗之後,作為一個在舊社會出生的我倍感欣慰。我們的祖國如今這麼強大與富強,離不開每一箇中國人辛勤勞作,當然我也是一份子,一個社會主義大機器上的小小的螺絲釘吧,我倍感自豪!
年近五十,我離開了大集體,到如今物業上做了一個清潔工。我不怕累不怕苦,只怕小區裡的人們生活不幸福。所以,我必須用自己行動,讓大家看到今日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我可以說,我來到這裡用勞動度過餘生,我是幸福的。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沒有成家沒有子嗣,也算是小遺憾吧。但我想到我是一個孤獨的孩子,從小沒有父母的疼愛;我曾經摯愛的蘇太太被丈夫無情拋棄;我臉上的那道深深地疤痕;想起這些我內心一直存在著巨大陰影,這是導致我一生未嫁的原因吧,儘管當時在工廠裡有人追求過我,還是被我拒絕了。
哎,生命是短暫的,但此時的我慶幸活了這麼長時間。感謝認識的人,幫助我的人,還有我的朋友,謝謝你們。
我之所以提出要求葬在南郊墓園,是因為我在病痛折磨時候,夢到了好幾回蘇州的蘇太太,夢中她依舊是那麼和藹可親,是她的指引讓我葬在南郊墓園。雖然我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是蘇太太的慈祥我深信不疑,既然是另外一個世界人的指引,我也馬上步入那個人的世界,何不信她一次呢?在這裡,感謝領導們滿足我的訴求,已是死而無憾!
都說老來孤獨,但我的確不孤獨。感謝物業上每一個人,你們給我了太多的歡笑讓我步入老年依舊是那麼快樂;感謝你們在我生病時給予幫助與真誠的問候;感謝你們在我臨死之前滿足我小小的願望。
你們才是最親愛的人!
來生再見!
馬小翠敬上!
常勇已經唸完了這封遺書,瞬間人群中鼓起了熱烈的掌聲,有人留下了熱淚,而常勇眼眶也已經溼潤了。馬阿姨值得尊敬,值得這麼多人前來給她送行,此時她才是凡間最可愛的人。
一陣傷心難過並欣慰後,執事點燃了地上的紙錢,烈火熊熊而起。眾人默哀,執事把那封遺書放進了火堆裡,瞬間化為灰燼。
人這一生,生前受盡鉛華洗禮,死的那一瞬間正如飛蛾撲火,轉眼即逝!
葬禮完畢,眾人紛紛鞠躬告別。其實李美娟早認出了常勇,但由於一直反感他,一直沒有上前去打招呼。她的印象中常勇就是個痞子,最令他厭煩的是最近他怎麼有宣揚起了迷信,上次自己丈夫被忽悠的好慘,這次他又出現在了馬阿姨葬禮上,在李美娟心裡常勇才算是陰魂不散啊。所以,李美娟離開時並沒有給常勇打招呼,而是內心一陣嘲笑之情搖著頭扭著屁股離開了墓園。
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但厭煩一個人必須需要理由,人們往往墜入黑暗中更容易,尋找光明確實那麼艱難。
最後只剩下常勇一人靜靜站在那裡,一方面,他內心被馬阿姨遺書感觸巨大,另一方面,馬阿姨來到南郊墓園下葬或許與身後的王美意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
“蘇太太?難道是那道惡魔白影?……蘇州城?難道是老爺子年少時去過的大戶人家,並拿了那本充滿詛咒的《聊齋志異》?”
常勇內心一震,猶如驚天霹雷,千絲萬縷情節交織於大腦,快速編織著一幕幕誘人的故事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