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禽獸,有所不同。”
“人之兇殘比起野獸,有過之而無不及。”
“仲兄所言有理!”
“你不殺人,便要為人所殺。唉,罷了,過了山門左行……”
仲堅勸說於野殺人立威,以擺脫困境,而於野不為所動,他也只能作罷。
前方的石階上,左右豎著兩根石柱,上面雕刻紋飾,與北齊之靈,朔方玄武的字樣,應該便是北齊山的山門所在。
“左行百丈,另有上山小道,雖大雨難行,卻便於阻擊強敵。”
於野穿過山門,往左而行。
“撲通、撲通——”
雨天果然不宜上山,胡老大等人奔跑在溼滑的臺階上,稍不留神便接二連三摔倒,一個個形狀狼狽。
“哈哈——”
仲堅終於出了口悶氣,幸災樂禍道:“摔死那幫東西。”
左行百丈之後,一條三尺寬的盤山石梯出現在眼前。
於野循著石梯往上而去,一步三五階,兩步便是一丈多高,卻依然步步穩健、身形輕盈。
而胡老大等人追到狹窄陡峭的石梯前,只能魚貫往上,又怕失足滑倒,不由得慢了下來。
於野回頭一瞥,信手揮劍一掃。
山壁上有塊數十斤重的碎石,被他凌空掃起,順著石梯便“砰、砰”砸落下去。
正在順著石梯追趕的眾人大聲驚呼,頓時亂成一團。其中兩人躲避不及,一個被石頭砸得口吐鮮血,一個被直接砸下石梯。胡老大等人心有餘悸,不得不順著原路返回。
身後無人追趕,於野更為輕鬆。
小半個時辰過後,山勢愈來愈高。霏霏陰雨漸漸稀落,而濃重的雨霧瀰漫而來,片刻之後已看不見山石樹木與腳下的石梯。置身此間,猶如漫步雲端而令人飄然忘我。
“一念靈臺一線天,失足便是百丈淵。”
仲堅被於野扛在肩上,雖不用爬山,卻處處留意,畢竟只有他熟悉上山的路。當他發覺於野的腳下飄忽,禁不住提醒道:“此乃險要之地,萬萬不敢大意!”
於野暗暗點了點頭。
仲堅雖然沒有修為,卻修道十數年,他的見識與閱歷遠超常人,他方才的那段話便頗有深意。所幸他於野讀過典籍,懂得其中的幾分道理。
典籍中有記載,靈臺,乃凡俗道門的叫法,與紫府、上丹田、泥丸、瓊室等等,都是識海的別稱。而靈臺之上,為百會、為高臺,為通天大道,倘若一念失守,便將大道不存而墜入深淵。
“且慢,請看——”
於野放慢腳步。
雨霧中,石梯到了盡頭。就此往前,霧氣茫茫,一無所見。往右幾步,為一堵山崖,與兩根鐵索懸橋。崖石上刻著兩行字:靈臺一線天,失足百丈淵。
又聽仲堅說道:“過了靈臺百丈淵,可見玄武藏經閣。”
於野看著摩崖刻字與鐵鎖懸橋,這才發覺他想多了。仲堅無非指路而已,是他沉迷於雨霧山景之中。
不過,那段話頗為應景。與此稍加琢磨,倒也令人有所感悟。
於野扛著仲堅踏上鐵鎖懸橋,腳下頓時左右搖晃,一陣猛烈的山風吹來,隨之漫天雨霧橫卷。下方乃是百丈深淵,失足便將粉身碎骨。他急忙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往前。十餘丈過後,他踏上橋頭所在的另外一座山崖。
“於兄弟,放我下來吧!”
仲堅手撐著劍鞘單腳著地,看著於野的個頭,以及淡定的神色,他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
他眼前的這個少年,個頭不高,身子也不強壯,卻憑著一把長劍力戰群雄,又扛著他這個壯漢衝出重圍,爬上了數百丈的高山,此時依然面不改色氣不喘。而他分明修為在身,竟始終隱忍不露。
仲堅感慨道:“於兄弟的人情,仲某記下了!”
於野淡淡一笑。
救人之難,只為圖報?
而從上山起始,直至踏過懸橋,一直在暗中凝神聚氣,如今終於擺脫兇險,整個人倍覺輕鬆。
於野的心隨意動,體內收斂的真氣頓然輕鬆順暢。他不由得舒展著腰身,溼漉漉的道袍隨之微微鼓盪。
仲堅拄著劍鞘,一瘸一拐挪動腳步。他透過雨霧稍作張望,不禁惋惜道:“哎呀,藏經閣沒了……”
而他話音未落,便聽“噗”的一聲。
只見佇立山崖的於野,周身炸出一團水霧,隨之衣袍鼓盪,亂髮飛揚,手中的長劍更是閃爍著一道隱隱的劍芒。
仲堅瞪著雙眼,喃喃自語道——
“真氣護體,乃是煉氣修士的法門。於兄弟,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