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掌櫃!”
於野看向況掌櫃,輕聲道:“我答應過仲堅仲兄,護送你一家三口前往鵲靈山。”
此時的他,一如往日,即使話語神態,與往日也沒有兩樣。而他的承諾,卻令人深信不疑。
於野不願參與雙方的仇殺,而混戰的慘烈已出乎他的想象。
也許是因為他這個高人沒有出手,使得毛觀沒有了忌憚,他與二十多個漢子分別圍住了莫殘、潘遠、袁九等七人而各自混戰一團。
莫殘揮刀砍翻一人,引得另外兩人隨後追殺。他卻避而不戰,在遠處遊走觀望;
潘遠力戰毛觀與三位壯漢,即使他以一敵四,依然吼聲陣陣,兇悍異常;
袁九失去手臂,已是慘遭重創,此時獨臂單刀陷入重圍,頓時左支右絀、力不從心,卻猶在苦苦支撐、血戰不止;
潘遠的四位同伴,僅剩下三人,分別被兩三個對手纏住,漸漸抵擋不住、險象環生。
兩個漢子追趕不上莫殘,惱羞成怒之下,持刀奔著帳篷前的況夫人與菜兒撲了過來。
季顏急忙揮刀上前,忽然劍光一閃,兩個漢子已咽喉中劍,雙雙撲倒在地。而他身旁的少年依然持劍而立,劍鋒微微顫抖、滴血不沾。
“與老子死——”
又聽吼聲傳來。
潘遠一刀扎入毛觀的胸口,即便自己後背連中幾刀,他依舊渾然不覺,握著刀柄不撒手,帶著毛觀往前衝去,一同吼叫著滾下了山坡……
袁九腿上中了一刀,趔趄跪地之際,反手一刀,直插一人軟肋。而腿上再次連中兩刀,他已難以站起,倒地的瞬間,一刀插入對手的小腹,卻已無力抽出刀柄,轉而以獨臂抱住另外一人的大腿,不料對方的刀鋒狠狠扎入他的後腰。他任憑刀鋒透體而過,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咆哮而起,張嘴一口咬住對方的喉嚨……
潘遠與袁九的另外三個同伴雖也斬殺了對手,最終因寡不敵眾,相繼倒在血泊之中……
片刻之後,尚能站立的僅剩下五六個江湖漢子,許是膽怯畏戰,或大勢已去,相繼落荒而逃。
在遠處遊走的莫殘,早已等待多時,遂即變成索命的鬼魅,將逃走之人逐一截殺……
片刻之後,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山坡上,死屍遍地、汙血橫流。
帳篷前的兩盞燈籠,似乎也變得黯淡無光。
況夫人與菜兒受不住嗆人的血腥,相互攙扶著嘔吐不止。
況掌櫃抓起一壺酒猛灌了幾口,“啪”的摔碎了酒壺,順勢拍了拍於野的肩頭,然後搖搖晃晃走在橫七豎八的死屍之間。劫後餘生的他或許感慨良多,且將滿腹的心緒化作一團酒氣充斥胸懷。
於野伸手撣了撣肩頭,轉身默默走開。
十餘丈外的草地上,鋪著雨布,放著他的行囊。長劍歸鞘,他如釋重負般的舒了口氣,卻又眉梢一挑,帶著玩味的神色回頭看去,
莫殘殺了所有逃走的江湖漢子,此時卻持刀驅趕著一人爬上山坡。
潘遠,滿身血跡,衣衫破碎,蓬頭垢面。他與毛觀同歸於盡,毛觀死了,他僥倖活了下來。他低頭辨認著地上的死屍,只見獨臂的袁九趴在一人的身上,後背露出半截刀柄,卻依然緊緊咬著對方的喉嚨。他踉蹌幾步跪倒在地,一把抱起袁九的屍身嚎啕大哭:“吼吼……兄弟呀,你叫哥哥如何獨活……”
一個狡詐如狐、兇殘如狼的狠人,一個浪跡江湖的粗莽漢子,為了他的兄弟竟然哭得肝腸寸斷、天地變色。
潘遠嚎哭之際,又以頭搶地,衝著況掌櫃道:“潘某今日栽了,向夫人、小姐賠罪,不求苟活,只求陪我兄弟去死,吼吼……”
而任其悲痛欲絕、或幡然悔悟,有人無動於衷。
莫殘走到潘遠的身後,舉起手中的長刀。
況掌櫃臉上露出不忍之色,遲疑道:“虎狼之輩,尚念情義……”
刀光一閃,半條手臂落地。
潘遠“嗷”的慘叫一聲,久戰力疲的他再加上悲傷過度,頓時倒地昏死過去。
“虎狼之輩,終為虎狼!”
莫殘生鏽般的嗓音異常低沉,道:“邪惡不受懲處,人間何來正道!”
況掌櫃若有所悟道:“受教了!”
於野看著不遠處所發生的一切,聽著二人的對話,他轉身撩起衣襬,慢慢坐了下來。
四周,夜色悽迷。
天上,殘月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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