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後,盛夏,地中海某座無名小島。
落日如融化的金子,緩緩沉入海面,將天與海染成一片靜謐的橘紅。
沙灘上,陸遠靠在躺椅裡,看著不遠處,他的妻子顧寒霜,正追著那個剛學會走路、搖搖晃晃的兒子。
小傢伙笑得咯咯作響,像只小海龜,努力地奔向大海。
海風溫暖,篝火噼啪,一切美好得不似人間。
這時,一個當地郵差駛來,遞給他一封信。
牛皮紙信封,邊緣起了毛,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跡:“寄往,十年後的,陸遠。”
是她。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陸遠拆開信,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褪色的舊照片。
青城山頂,千年古樹下,年輕的他和她笑得沒心沒肺。
他霸道地摟著她,她依偎在他懷裡,眉眼彎彎,笑靨如花。
是雲汐語。
那時的他們,以為十年就是一生。
陸遠捏著照片,久久無言。
他抬起頭,看到顧寒霜已將玩累的兒子抱在懷裡,正低頭溫柔地親吻著孩子的額頭。
落日餘暉為她們母子鍍上了一層聖潔的金光。
那是他此生,最珍視的畫卷。
他笑了笑,將那張承載了他整個青春愛與恨的照片,隨手,投進了身旁的篝火。
火焰舔舐,照片捲曲,最終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地中海的晚風裡。
再見了,我的青春。
同一時刻,萬里之外,青城山,上清宮。
悠遠的暮鼓聲中,一個青衣僧人將一封同樣泛黃的信,交到了了塵手中。
看到那熟悉的字跡和十年之約的郵戳,她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顫。
拆開,還是那張照片。
她伸出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上那張曾讓她魂牽夢繞、也讓她痛徹心扉的臉。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滾落,砸在照片上,洇開了一片水漬。
她以為早已心如死灰,此刻方知,那個人,早已是刻在骨血裡的疤。
終究,是放不下。
良久,她緩緩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她將那張被淚浸溼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身放入僧袍內,緊靠著胸口。
隨後轉身,面對大殿裡慈悲的佛。
她緩緩跪下,雙手合十。
“南無阿彌陀佛……”
一聲悠長的佛號,消散在嫋嫋的香火中。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最終,與那青燈古佛,融為一體。
從此,青燈古佛,再無雲汐語,只有了塵。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