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張文遠看了他一眼,臉上有些迷茫了,自己昨天當場黑臉,可是一點兒面子都沒給他,按理說他們應該結下死仇才是,但他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反而在市委書記面前極力地讚美自己,難道是要捧殺我?
見兩端和郭四郎兩人都極力推崇眼前這個猶如難民一樣的年輕人,宗府尹也停下了腳步,抬眼看了過來,“哦,是哪兩首詩啊?”
梁端當即就把張文遠昨天抄來的兩首詩背了出來,宗府尹是進士出身的官員,文學功底深厚,聽了也頻頻點頭,“嗯,不錯,確是上等之作!”
張文遠聽他們說了一堆關於他的事情,但自己卻始終插不上嘴,此時終於抓住了一個空當,連忙上前行禮道,“小人張文遠拜見宗相公!”
宗府尹又看了他幾眼,見他雖然形容落魄,但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形象氣質頗佳,不像那些普通的胥吏那樣弓腰駝背、老奸巨猾、似忠實奸,一看就讓人反感,就皺眉問道,“嗯……你頗有詩才,想必是經歷過一番苦讀的,老夫觀你面向不俗,卻為何自甘墮落,去做一縣衙小吏啊?”
他問這個問題其實有提攜之意,至少也是看中了自己,但張文遠完全不懂官場規矩,他根本不知道這是他有意提攜自己,還以為他是怒其不爭呢,心說我也想當相公啊,可惜我一穿過來就是個小吏,能怎麼樣呢?
“這個……小人家貧,父親又走得走,母親一人拉扯三個孩子已經非常吃力,並無餘財供養小人讀書,因此只得早早地出來謀生。”
宗府尹淡淡地嘆了口氣,“本朝范文正公,二歲而孤,家貧無依,但少有大志,每以天下為己任,自幼發憤苦讀,或夜昏怠,輒以水沃面,食不給則啖粥而讀,如此苦讀五年終通六經之旨,慨然有志於天下,你說你家貧,與范文正公比,若何?”
得……古人也不好忽悠啊,張文遠不過是說了一句“自己家裡窮,讀不起書”就被他上綱上線,還拿范仲淹來羞辱自己,這天還怎麼聊得下去嘛!
他本想說一句,我這等凡夫俗子如何能與范文正公相比,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忙改口道,“相公教訓得是,小人一時糊塗,一失足成千古恨,如今想來悔之晚矣,回去以後小人一定發奮苦讀,把以前失去的都彌補回來!”
宗府尹嗯了一聲,隨即又嘆氣道,“欸……一日為吏,終生為吏,可惜,可惜啊!”
見好好的一場人才推薦會要泡湯了,梁端連忙糾偏,“相公,求之不僅精善詩詞,音律和算學更是一絕,昨日學生與鞏德秀一起出題考校他,不論多難的題目他都脫口而出。”
鞏庭芝也附和道,“嗯,求之學的乃是經世致用之學!”
“哦……經世致用之學?”面對三個小輩極力吹捧,宗府尹只覺得好笑,心說你們這些小屁孩成天只知道吟風弄月,又何嘗知道經世致用之學?老夫讓你們隨行不過是給你們家族的面子,但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推薦一個不入流的胥吏,莫非以為老夫的帳下只能用這等人嗎?
把心中的惱恨丟到一邊,宗府尹又仔細地看了張文遠幾眼,心說好小子,沒看出來啊,居然被鄆州三大家族的人如此看重,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當即指了指城外的大水,冷笑道,“如今我鄆州城外大水漫天,你既然有經世致用之才,可有法解此危局?”
我去,這是一道送命題啊!
宗府尹一開口,不僅梁端和郭四郎、鞏庭芝呆住了,連一直遠遠地關注著他們的高克疾都愣住了,心說張文遠,你小子到底是哪裡得罪了宗相公,被他如此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