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叔看著宋時律,眼眶微微泛紅,“我們是浩中的叔叔和嬸嬸。”
宋時律聽到他們是梁團的叔叔嬸嬸,這一下他不能立刻走了。
他看到一個眼熟的通訊兵從不遠處跑過,連忙大聲喊住他。
“小孫!過來一下!”
那個叫小孫的通訊兵跑過來,敬了個禮,“宋副團,什麼指示?”
“你幫我去傳個話,就說我這裡臨時有急事,脫不開身。讓他們不用等我,我一會兒自己去大門口等著,搭下一趟運兵卡車走。”
“是!”小孫領了命令,飛快地跑遠了。
安排好部隊的事情,宋時律這才轉過身,臉上帶著濃濃的歉意和熱情,招呼著院門口的梁叔和梁嬸。
“叔,嬸,快,快進屋坐!外面冷。”
他一邊說,一邊將兩位老人請進屋裡。
蘇若蘭像被釘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宋時律把那兩個她最怕見到的人讓進了屋。
宋時律扶著兩位老人在屋裡僅有的兩條板凳上坐下,轉身從暖水瓶裡倒出兩杯冒著白氣的熱水,用搪瓷缸子遞了過去。
他自己則在對面那張小馬紮上坐下,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侷促。
他看著兩位老人佈滿溝壑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眼眶猛地一熱,他狼狽地垂下頭,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低又啞。
“叔,嬸,對不起……我對不起梁團長……”
梁叔和梁嬸也是眼圈泛紅,他們看著眼前這個高大英武的軍人,梁叔嘆了口氣,拍了拍宋時律的肩膀。
“娃,你別這麼說。”梁叔的聲音沙啞,帶著莊稼人的樸實,“我們都聽說了,浩中是好樣的,是為了救戰友。當兵的,就有這個準備,我們……我們不怪你。”
梁嬸在一旁不出聲,只是拿袖子一個勁兒地擦眼睛。
兩位老人越是這麼說,宋時律心口堵得越是厲害,像是壓了塊石頭。
他把頭埋得更低,聲音悶悶的:“叔,嬸,我對不住浩中……我沒照顧好蘇同志,也沒照顧好……他的孩子。”
“孩子”兩個字一出口,屋裡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梁叔和梁嬸臉上的悲傷一下就僵住了,兩人愣愣地對視了一眼,像是沒聽懂宋時律在說什麼。
“……啥孩子?”
宋時律只當他們是太過震驚,畢竟梁浩中犧牲來得突然,可能沒來得及跟家裡提過蘇若蘭未婚先孕的事。
他對還僵在門口的蘇若蘭喊了一聲:“蘇同志,你過來!”
蘇若蘭渾身一顫,挪不動步子,恨不得當場昏死過去。
宋時律皺了皺眉,只當她是見了親人,心裡難受。他嘆了口氣,起身走過去,半拉半拽地把她扯到跟前,又轉身進裡屋,將瘦小的宋繼梁抱了出來。
他抱著孩子,輕輕往前送了送,讓兩位老人能看清楚。
“叔,嬸,你們看,這就是浩中的孩子。叫繼梁,繼承的繼,梁團長的梁。”
他眼眶通紅,強撐著解釋:“孩子沒爹,容易被人戳脊梁骨。我就先讓他跟我姓,等長大了,再把姓改回去。”
他低頭看著懷裡病懨懨的孩子,心疼得不行:“都怪我,沒照顧好。孩子早產,身子骨弱,前陣子還中了煤煙毒,差點就……你們放心,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把這孩子拉扯大,讓他平平安安的長大!”
宋時律話音剛落,梁叔“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板凳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一聲響。
他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走了調:“宋同志!你……你說的啥?我們家浩中,他連個物件都沒有,哪來的媳婦?哪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