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像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光,刺破了絕望的濃霧。這就是他此刻,這個被強行冠以“見習勇者”之名的比企谷八幡,在這荒誕絕倫的現實中,所能抓住的、唯一真實而珍貴的“真物”。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那點死魚般的渾濁被一種近乎兇狠的執拗取代。
膝蓋的傷口還在流血,手掌的刺痛依舊鑽心,手臂的肌肉因過度疲勞而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但這些,都被一股更原始、更蠻橫的力量暫時壓制了下去。
他雙手再次死死抓住那冰冷粗糙的門框上沿。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磨破的掌心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刺激著他的神經。
這一次,他沒有去想那遙不可及的一千次,沒有去看系統介面上那令人絕望的數字。
他只是咬緊牙關,將全身殘存的力量,所有的不甘、憤怒、對“日常”的眷戀,以及對那份“鹹味噌湯”的渴望,統統灌注到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纖維中。
“呃——!”
一聲壓抑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出。
身體顫抖著,對抗著地心引力的拉扯,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提升。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鬢角洶湧而下,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辛辣的刺痛,他卻連眨眼都顧不上。
鬆開,下落。
再抓住,再向上。
每一次下落,膝蓋的傷口就傳來一陣鈍痛,但他落地後只是略一停頓,深吸一口帶著鐵鏽和灰塵味道的空氣,便再次跳起,抓住門框。
重複,機械般地重複。
動作越來越變形,幅度越來越小,速度越來越慢。
肌肉的痠痛早已超越了某個閾值,變成了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灼燒感,每一次發力都像是在撕裂自己。
汗水在他身下的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只有【引體向上】後面那個猩紅的數字,在以蝸牛爬行的速度,極其艱難地向上跳動:7…8…9…10……每一次數字的跳動,都伴隨著他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和身體砸落地面的悶響。
【俯臥撐:0/1000】——當引體向上的計數在無數次摔落和爬起後,終於艱難地停在【引體向上:15/1000】這個依舊渺小得可笑的數字上時,比企谷八瞥了一眼緊隨其後的新任務。
他連扯動嘴角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像一截被徹底抽去骨頭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撲倒,整個人重重地拍在客廳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臉貼著冰涼、佈滿灰塵的地板,鼻腔裡充斥著灰塵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骨生疼,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擊著耳膜,在空曠的死寂中發出擂鼓般的轟鳴。
汗水如同開閘的洪水,浸透了運動服,在地板上洇開一大片深色的、不規則的水漬。
【揮劍:211/1000】
【長跑:532m/1000m】
【引體向上:15/1000】
【俯臥撐:0/1000】
【任務倒計時:14:22:18……】
冰冷的藍色介面懸浮在眼前,猩紅的倒計時無聲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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