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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方面提出的大宋和金國議和的條件“洩露”出去了之後,燕平地區的遼人歡呼雀躍。
哪怕是升斗小民都能看得出來,趙俁提出這樣的議和條件,明顯就是不想跟金國議和。
在這些遼人看來,這有可能是大宋想幫遼國收復失地,然後幫遼國復國,大宋還是向著遼國的。
雖然現在隨著大宋收復燕平地區,這裡的遼人已經成了宋人,但有些遼人骨子裡對遼國的情感卻未完全消散。那些曾在遼土上繁衍生息數代的家庭,包括不少遼地漢兒,簷角掛著的舊年遼式風鈴仍在風中作響,老人給孩童講的還是遼地的傳說,這份刻在血脈裡的歸屬感,讓他們盼著遼國能有復國的一日,甚至盼著有朝一日能迴歸遼國的統治,尤其是那些在遼國統治下過得很好而現在卻並不得志的遼人。
如今大宋提出要金國歸還遼中京、遼東京、遼上京給遼國,恰如一場及時雨落進一些遼人乾涸的心田。
契丹家住雲沙中,耆車如水馬若龍。春來草色一萬里,芍藥牡丹相間紅。大胡牽車小胡舞,彈胡琵琶調胡女……
街頭巷尾的很多遼人,尤其是遼人中的契丹人,反覆唱著《契丹歌》,回憶著大漠景色,春草萬里,百花爛漫,契丹人成群結隊地歌舞遊牧,洋溢著放浪歡快的氣氛,以及他們打獵的場面、驍勇尚武的精神……
一些遼人天真地認定,在大宋的幫助下,遼國復國有望,連帶著對穿宋服、行宋制的牴觸都淡了幾分,見了宋廷官吏竟也多了些笑臉,彷彿再等些時日,就能看到遼國的旗幟重新插回故都的城頭。
可遼國的有識之士卻是十分清楚,大宋對金國提出將遼中京、遼東京、遼上京還給遼國,根本就不是為了幫遼國復國,分明是想借著扶持遼國,在與金國之間建立一個緩衝地帶,準備持續給金國放血,讓金國始終都不能成為大宋的威脅,就像當年遼國用西夏牽制大宋一般,如今大宋不過是有樣學樣,讓遼國成了牽制金國的那枚棋子。
而遼國都讓金國打得馬上就要滅國了,金國又奴隸遼國的男人、搶奪遼國的女人、挖遼國的墳墓,對遼人無惡不作,遼人對金人恨之入骨,另外,遼國不打敗金國,就沒辦法復國,所以,不論是從生存層面,還是從情感方面,亦或是從不可調和的矛盾方面,遼國都要依附大宋,跟金國死磕到底。
屆時,大宋便可坐觀遼金相鬥,坐收漁翁之利。
就這,還只是遼人的奢望。
老實說,自從金人崛起,遼軍就沒打出過像樣的勝仗。場場敗,陣陣敗,從北敗到南,從東敗到西,哪怕遼國都快被金國給滅了,遼軍破釜沉舟,都沒能打敗金軍。尤其是不久前,耶律淳率領遼軍打的那兩場大敗仗,幾乎是將遼國的最後家底都打沒了。
要不是有宋軍帶著遼軍擊敗金軍,遼國都已經徹底被金國給滅了。
就遼軍表現出來的拉胯戰鬥力,對大宋來說,也真是聊勝於無,大宋完顏可以選擇親自接管長城外到遼中京的這片區域,自己跟已經被大宋給打怕了的金國接觸。
如果是那樣,大宋便能更直接地掌控局勢,無需再費心扶持這扶不起的遼國,減少中間環節帶來的變數與風險,進而無需再擔憂遼國會成為未來的隱患。
事實上,大宋現在已經有這樣的聲音了,他們認為殘遼沒有任何扶持的價值,金國也被大宋打怕了,大宋完全可以自己跟金國打交道。
還有更激進的,認為大宋可以直接出軍,將金國一併消滅,徹底控制東北。
事情真向這方面發展,以耶律敖盧斡為首的殘遼,無疑將陷入前所未有的絕境,甚至將淪為棄子。
耶律敖盧斡深感如履薄冰,內心滿是焦慮與不安,他找到蕭瑟瑟,唯唯諾諾地說:“太后,中京已收復,不知父皇……何時將中京還給我大遼?”
蕭瑟瑟知道耶律敖盧斡現在順從的樣子是裝的,不僅她知道,趙俁和蕭普賢女也知道,宋遼兩國有腦子的人其實全都知道,耶律敖盧斡在臥薪嚐膽。
說老實話,作為一個母親,看到自己的兒子得壓抑自己的本性臥薪嚐膽,蕭瑟瑟心裡很不好受。
可另一方面,在操控耶律敖盧斡、操控這一切的又是蕭瑟瑟現在的男人,蕭瑟瑟另外兩個兒子和她腹中第五個孩子的父親。
這讓蕭瑟瑟陷入了一種極為複雜的情感漩渦中,左右為難,心中五味雜陳,尤其是當她望著耶律敖盧斡那帶著幾分稚氣卻又強裝鎮定的臉龐。
‘阿果!你真是造孽不淺,教我兒子經歷如此痛苦與煎熬!!!’
雖然心中恨死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耶律延禧,但現在再恨耶律延禧又有什麼用?
現在局勢已如這亂麻一般,剪不斷,理還亂,追本溯源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蕭瑟瑟壓下對耶律敖盧斡的心疼,說道:“官家尚未有取中京之意,將中京還你大遼,自無不可,只是,官家將中京還你大遼,你大遼可能守住?”
耶律敖盧斡張了張嘴,想說他們遼國肯定能守住遼中京。
但話到嘴邊,耶律敖盧斡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遼軍現在滿打滿算都沒剩五七萬人馬。
就這五七萬人馬,還全都是一敗再敗的驚弓之鳥,只能仗著宋軍狐假虎威。
這要是趙俁真將遼中京還給遼國,靠著這五七萬被金軍嚇破了膽的遼軍,真能守住遼中京嗎?
而且,就連耶律敖盧斡都知道,完顏阿骨打接連被趙俁打敗,現在正需要功勞來挽救他的政治生命,而奪回遼中京,再好好宣傳一下,沒準就能幫完顏阿骨打頂上一陣。
見耶律敖盧斡想明白了箇中關鍵,蕭瑟瑟說:“請官家將中京還給大遼,乃至教你去中京鎮守,並非不能斡旋,只是教你如願,恐於你、於大遼,皆有害無益也。”
耶律敖盧斡真怕前腳大宋剛將遼中京還給遼國,他興高采烈地去遼中京當上他夢寐以求的真皇帝,後腳遼中京就被金軍給打下來,他成了完顏阿骨打的俘虜,幫完顏阿骨打過了這艱難的一關。
可雖說真有這種可能,但對自由的渴望,對復國的期待,對擺脫趙俁控制的迫切,還是讓耶律敖盧斡“撲通”一聲給蕭瑟瑟跪下了,他哭著說:“為我大遼,我願以身犯險,縱戰死沙場,亦無怨無悔,還望太后斡旋!”
耶律敖盧斡的聲淚俱下,讓蕭瑟瑟的心如被重錘猛擊。她眼中的耶律敖盧斡,雖年少卻已肩負一國興亡的重任,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感,讓她既心疼又驕傲。
蕭瑟瑟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情,緩緩說道:“你既有此志,我又豈能坐視不理?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需從長計議,周密謀劃。”
耶律敖盧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他彷彿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忙道:“我全聽太后的!”
答應了耶律敖盧斡的請求之後,蕭瑟瑟並沒有直接去找趙俁,而是先去找了蕭普賢女,對她說:“今中京已復,我大遼可復國耶?”
蕭普賢女說:“僅得一都,便想復國,何其謬哉!”
蕭瑟瑟不動聲色地說:“若得以去中京復國,小妹願為姐姐馬首是瞻。”
實際上,蕭瑟瑟的年紀比蕭普賢女大,但為了讓耶律敖盧斡如願,蕭瑟瑟甘願做小,讓有野心的蕭普賢女去說服趙俁,放耶律敖盧斡去遼中京當真正的遼國的皇帝。
蕭瑟瑟是對的,蕭普賢女不相信耶律敖盧斡這個耶律延禧的種能拯救遼國,但這不妨礙她藉著此事以遼國太后的身份跟完顏阿骨打一較高下。
換而言之,幫耶律敖盧斡去遼中京,蕭普賢女沒興趣,但要是讓她主管遼中京,她還是願意試一試的。
蕭普賢女看向蕭瑟瑟,問道:“此話當真?”
蕭瑟瑟也不含糊,當即就保證:“若我等得以去中京,中京便由姐姐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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