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房相、李將軍之令,現在由本王接管城防,平息暴亂!”
隨著李愔的朗聲宣佈,李愔王府的護衛軍,立刻亮出明晃晃的刀槍。
與此同時,大批的城防軍也隨之進場。
混亂的場面,不到片刻就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普通百姓對朝廷的兵權有著天然的敬畏,再加上李愔代表朝廷的身份,狂熱的暴民們漸漸停止了打砸,帶著一絲茫然和更多期待的看向這位封王。
只見李愔手持兵符,意氣風發,如同掌控生殺大權的將軍。
曾幾何時,他從未想過自己能有今天。
而如今,這一切都拜他大哥所賜,怎能讓他不興奮?怎能讓他不崇拜自己大哥?
什麼太子大哥,我李愔只有一個大哥,那就是蜀王李恪!
不對,或許以後也是太子大哥了!
想到這裡,李愔騎在馬上,俯視著狼藉的醫學院和被王府護衛保護起來的孫思邈等人,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
“諸位長安父老!”
李愔的聲音洪亮,蓋過了零星的哭喊和呻吟:“暴亂已平!朝廷絕不會坐視爾等受瘟疫之苦,更不會容忍庸醫誤國,坐視百姓於水火而不顧!”
說完這話,他猛地一指被護衛隔開的孫思邈等人,厲聲道:
“正是這些所謂的神醫,用虛無縹緲的牛痘邪術,浪費朝廷錢糧,延誤救治時機,才導致民怨沸騰,釀成今日之禍,其罪當誅!”
“蜀王殿下萬歲!梁王殿下萬歲!”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狂熱的呼應。
他們只看到蜀王帶來的治癒之法,只看到醫學院的無能為力。
李愔的話完美契合了他們被煽動起來的認知。
“不!不是這樣的!”
一個年輕的醫學院學生掙脫護衛的阻攔,衝到前面,他臉上帶著被石塊砸傷的青紫,眼中是悲憤的火焰:“牛痘之法是太子殿下千辛萬苦尋得的救世良方!”
“是預防天花的唯一希望!你們毀掉的不是邪術,是未來千千萬萬人不受天花之苦的保障!你們被利用了!”
“妖言惑眾!”李愔怒喝一聲:“給我拿下!”
王府護衛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那學生粗暴地按倒在地。
這更加激起了人群的憤怒。
“打死這個騙子!”
“還想害人!”
“燒了那些害人的牛!”
在有心人的煽動下,剛剛平息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這一次,目標更加明確——徹底摧毀牛痘相關的一切。
“對!燒了那些瘟牛!”
“毀了那些害人的東西!”
“讓蜀王殿下的神醫來救我們!”
群情激憤,勢不可擋。
李愔假意阻攔了幾下,便無奈地下令:“罷了!民心不可違!既然百姓認定此乃邪物,恐留之貽害無窮!”
“為絕後患,也為徹底斷絕庸醫誤國之念……”
“來人!將醫學院內所有用於牛痘試驗的耕牛,器械,記錄文書盡數銷燬!”
“集中焚燒,以安民心!”
這道命令如同喪鐘。
“不——!!!”
孫思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老邁的身軀劇烈顫抖。
若非旁邊學生攙扶,他幾乎要暈厥過去了。
那是無數醫者日夜鑽研的心血結晶,是真正能終結天花惡魔的希望之火。
此刻,卻要被冠以‘邪物’之名,在愚昧的歡呼聲中被付之一炬。
學生們目眥欲裂,淚流滿面,想要衝上去阻攔,卻被冰冷的刀槍無情地擋回。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頭頭經過精心挑選,隔離觀察,眼看就能提取安全疫苗的健壯耕牛被粗暴地拖拽出來,在驚恐的哞叫聲中被驅趕到空地。
那些凝聚了無數心血的顯微鏡,培養皿,特製提取工具,記錄著詳細資料和觀察日誌的卷帙……被護衛和暴民們如同垃圾般扔進堆積如山的柴堆。
甚至,連那些已經提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儲存在特製琉璃瓶中的珍貴牛痘疫苗原液,也被毫不留情地砸碎在地,或者直接投入了火堆。
火光沖天而起。
濃煙滾滾,帶著紙張,木頭,藥草燃燒的氣味,更帶著一種希望被徹底焚燬的絕望焦糊味。
暴民們圍著巨大的火堆,如同在進行一場邪惡的獻祭儀式,臉上帶著病態的狂熱和解脫般的笑容,高呼著‘蜀王殿下萬歲’,‘梁王殿下燒得好’之類的瘋狂話語。
而在這熊熊火光的映照下,李愔騎在馬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冷酷。
另一邊,太子府。
當醫學院那邊的暴亂,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太子府這邊,彷彿置若罔聞。
甚至連太子府的大門都緊閉了。
這讓一直監視在太子府外的李恪眼線,不禁滿臉疑惑。
因為他們為了針對太子府的行動,可是制定了數種策略,有配合守捉郎刺殺,有圍住堵截,還有趁亂放火,可以說,比起醫學院那邊,李恪似乎更重視太子府這邊。
然而,現在的情況卻是,他們一拳竟砸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策略都幾乎泡湯了。
“武先生,現在該怎麼辦?”一名李恪心腹,扭頭看向武兵,沉沉的問道。
只見武兵微微蹙眉,旋即眯起眼睛道:“醫學院那邊出了那麼大的事,李承乾的太子府,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說著,抬腳踩了踩地面,又道:“會不會是這地下有暗道?”
“武先生的意思是,太子府有一條地道通往醫學院?”
“有這個可能,但需要驗證!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控制醫學院那幫人!只有他們不再提取疫苗,我們才能控制整個長安的百姓!”
“好!我這就去通知梁王殿下!”
說完這話,那名李恪心腹便打算轉身離開。
但武兵卻在下一刻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再讓人給我搞一份長安的地圖,特別是太子府周圍的建築圖,越詳細越好!”
“沒問題,我這就聯絡工部的人,給您辦好!”
“去吧!”
武兵抬手示意了一下,又朝身旁的幾名守捉郎道:“你們去探查這周圍是否有地道?”
“諾!”
幾名守捉郎立刻應諾而退。
與此同時,太子府內。
馬周,岑文字,楊囡囡,劉仁軌,孫伏珈等太子府核心成員,全都匯聚一堂。
雖然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阻止李恪,李愔他們,但不代表他們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事情。
卻聽馬周率先開口道:“蜀王剛回長安就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看來是有更大的動作啊!”
“這不明擺著針對咱們太子嗎?到底誰給他的膽子?”劉仁軌蹙眉道。
“還能有誰?”
孫伏珈冷笑道:“自然是那些藏頭露尾的守捉郎唄!”
“關鍵是,咱們真的就對他們坐視不管嗎?”岑文字有些猶豫的說道。
而楊囡囡則面無表情地道:“太子殿下命人傳來的訊息是,他現在正被守捉郎的郎將刺殺,在他沒有回來之前,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可是,醫學院那邊的牛痘疫苗怎麼辦?他們肯定會想辦法銷燬那些疫苗的!”岑文字又忍不住開口道。
楊囡囡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拿出了李承乾的密信。
上面有兩段文字,前面比較長的一段,講述的正是楊囡囡提及的內容,而後面一段,則只有短短的八個字: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但凡是懂點權謀的人,就不可能不懂這八個字的含義。
而在場的太子府核心成員,自然也是一看就明白了。
李承乾之所以讓他們對李恪等人置之不理,是打算讓李恪等人不斷膨脹,回來好一網打盡。
省得以後再添麻煩。
“可問題是,長安的百姓怎麼辦?沒有疫苗,難道要坐視他們感染天花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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