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末長劍

第1505章 紀功廟

石勒、王彌糾集了六萬烏合之眾,在野馬岡被打得落花流水,狼奔豕突,再也在鄴城站不住腳,一潰數百里,直接改變了河北的局勢。

當是時也,不知道多少人恭賀太傅(司馬越)“有福氣”,讓他心裡不是滋味的同時,也潛移默化改變了幕府很多人的看法。

雖說政治決定軍事,但軍事也會影響政治。有的時候,政治的蠅營狗苟、利益交換,完全抵不上戰場上一場摧枯拉朽的勝利。

野馬岡之戰就是如此,直接宣告一個軍頭的崛起。

邵勳自然深諳這個道理,此刻的他就用滿是欣賞、回味的目光看著這座豐碑。

“最初是永嘉二年立的碑吧?”讀完最後一個字後,他輕聲說道。

其實不用任何人回答,底部就有日期。

“陛下大破頑敵,戡定河北,豐功偉績,無人能敵。”郡縣官員們齊聲賀道。

邵勳面露微笑,掃過一圈後,便不再言語。

他對眼前這些人無感,他只對河北民心感興趣。

“此廟平日裡可有人來?”他問道。

“回陛下,每旬開放五日,次次人流如織。”

“回陛下,百姓皆謂此‘紀功廟’,與有榮焉,時常祭拜。”

“回陛下,紀功廟外每月有一次大集,遠近百姓皆來,出售農家果蔬、禽蛋之時,還能觀看把戲。”

“陛下,紀功廟在鄴城的名氣比銅爵園還大。久而久之,百姓皆知陛下砥定天下的豐功偉績,民心盡歸矣。”

“有此碑鎮著,鄴城安矣!河北安矣!”

官員們諛詞如潮,雖然略嫌誇張,但離事實也不是太遠。

邵勳聽得很是高興,更有些放心,稍稍彌補了一點心中的缺憾——他已經想明白了,所謂的“故人”,要麼病死了,要麼被他殺了,要麼被他收在後宮中,沒什麼意思了,除非能遠巡邊塞,但沒那麼必要了。

“河北之安危,固在將士用命,固在此碑,但時過境遷,能有幾分效用委實難知。”邵勳說道:“真正能讓河北安定下來,還得靠卿等勠力同心,好生做事。如此,朕便放心了。”

“謹遵陛下旨意。”眾人齊聲回道。

邵勳微微頷首,看著天空不斷盤旋著的金雕,無聲地笑了。

******

五月中的時候,在鄴宮內住了幾天的邵勳意興闌珊,準備南返了。

剛出宮時,遇到兩名婦人請求入見,並送上了親手編織的錦緞。

邵勳有些奇怪,他還有如此魅力,能讓民婦主動送這玩意?

一打聽才知道她倆是已經過世的桃豹的家眷。原來桃豹之妻張氏亡故後,兩女分為妻妾,非常感激當年邵勳給河北帶來安定的功績。

這個地方,司馬穎、司馬越、司馬騰、汲桑、石勒來來回回,屢遭兵火,殘破不堪。若非有人出來收拾亂局,不知道還要死難多少百姓,她倆也必不可保——當時窮得全家就剩一條褲子,兩個大姑娘終日窩在榻上,沒法出門,實在可嘆。

邵勳高興地收取了錦緞,詢問了一下桃豹子嗣的近況。得知姐妹倆生了三子二女,一子在平城做官,一子去了江南,一子在國子學讀書,非常滿意,著隨行官員記下三人的名字,吏部派員考核,如果有才具,且年限到了,立刻在河北找尋合適職位,拔擢任用。

說這話時,旁邊圍觀的人不少,羨慕之人不知凡幾。

邵勳也有些感慨。

他終究在河北留下了自己的印記,終究還有人感激他,而不只是畏懼他。

再看看如今已經遍佈鄴城、邯鄲等地的毛紡工坊——一般以家庭作坊的形式存在——草原與河北的經濟似乎也聯絡在了一起,雙方互通有無,各取所需。

無棣、漂渝津的存在,又讓河北開啟了海上門戶。雖說遼海兇險,可終究有適合航行的季節和方法,在航海技術日新月異的當下,或許也是個機會——說實話,遼海海邊至今沒幾個漁民,顯然是很怪異的一件事情,需要慢慢改變。

河北傳統的絲織優勢依然存在著,成熟的農業技術帶來了糧食產量的與日俱增,邵勳又不斷給河北讀書人入學的機會,太子妃本身又出身河北,將來定然會成為大梁朝與河南並重的腹心之地。

如此,其實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邵勳不再耽擱,下令返回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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