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烙印介面上,隨著‘初號機’那聽不出半點情感的機械提示音落地,四行簡介明瞭的資料自辛萊萊眼前浮現而出。
不僅如此,靈魂空間內,原本因無人操作而變得目光呆滯的神魂瞳孔中也開始升起一抹理性而淡漠的光芒,數以萬計的金色絲線自其眼中浮現,具備著強大資訊處理能力的神魂核心開始高速運轉,在位於烙印當中的‘初號機’的指示下快速對那些沿著信仰之力傳遞過來的禱告資訊做出針對性的回應來。
而隨著神魂核心的運作跟一縷縷信仰之力的燃燒,意識海洋內,大量全新的聲音開始隨金色的絲線響起:‘這是…!’‘神蹟!是神蹟!’‘手!尤娜,你快看你的手……!’
‘是真的!他們說的是真的!黑劍冕下真的在庇佑著我們……’
震驚、錯愕、狂喜、激動……一時間,各種各樣的情緒開始沿著那些得到了其回應的信仰之力‘絲線’上傳來。
一幕幕畫面自他們的腦海中閃過,畫面中,有正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恢復知覺的肢體的虔誠信徒、有因為收到了運勢上的啟示而異常激動的年輕禱告者、還有因信仰之力的祝福而突然福至心靈突破瓶頸的新晉術士。
而面對這些在‘初號機’安排下得到了應有的‘神靈饋贈’的信徒,辛萊萊眼中並未流露出半點喜色,反而有些沉默地感知著被‘初號機’單獨羅列出來的那一小撮信仰之力,‘看著’那些如即將斷線的風箏一樣的細弱絲線裡傳遞而來的畫面,眼眸微垂:
‘無論是誰都好,神靈大人啊,求求您救救這個孩子吧……’
‘呵呵,原來這就是生命走到盡頭時的感覺嗎?也不知道他們成功逃出去了沒有…?’
‘爸爸,嗚嗚…爸爸你快醒醒啊……’
跟方才的那些畫面不同,這次自他們腦中閃過的那些畫面內容中並沒有出現什麼因得到神蹟而欣喜若狂的信徒們,而是一幕幕令人沉默的景象。
畫面中,有在病床前苦苦哀求著神靈的母親跟氣若游絲的孩童、有倒在血泊中,視野逐漸模糊的戰士、有從意外降臨的災害下捨身保護住了孩子的父親、有懷著一片好意救人,卻反遭患者出賣跟背叛,被當做誘餌遺棄在荒野上的醫生……
一幅幅畫面自其腦海中劃過,而其中一部分畫面甚至沒來得及走到盡頭便突兀地戛然而止,而每有一副畫面熄滅,烙印介面上,那位於第四類信仰之力事務後面的數字便會減少上一點。
這就是第四類信仰之力事務。
這世界從來不缺乏意外。
天災、人禍、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無法預測的意外與災禍,這些東西在環境異常安穩的現世中尚不稀奇,更遑論存在著諸多可能性的超凡世界了。
有人正在經歷收穫新的家人的喜悅,就必然有人正在經歷失去親人的悲痛;有得到了其該有的回報的可敬者,就必然有明明行善了一生卻反而失去了一切的悲慘者……這就是現實。
對常人而言,這份現實雖然無奈,但卻與其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可對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神靈而言,這些沿著信仰之力傳遞過來的畫面,就又意味著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了。
以神靈的偉力跟信仰之力的強大,理論上來講,只要他們想的話,剛才那些畫面中的絕大多數情況,他們其實都可以將其改寫或逆轉過來,可關鍵在於——
太多了。
是的,實在太多了。
要知道他們現在的信徒數量總共也才八百多萬而已,就這都已經遇到了兩千多起需要他們進行降臨才可以處理得了的事物,甚至其全部處理所需要的神靈能量更是高達一萬九千點之多,憑他們現在的信仰之力積攢速度,可以說根本就不可能將第四類信仰之力事務全部處理完。
最重要的是,他們必須要在眼前這兩千多起緊急事態中做出抉擇,及時確定下來究竟去動用有限的神靈跟信仰之力去救助誰,又該在這場抉擇中對哪些人視而不見?“這種時候,反而忽然有些希望自己沒那麼有良心了啊……”
基地內,辛萊萊感受著自神魂那邊傳遞過來的資訊,輕嘆了口氣,同時望著烙印介面上那緩緩波動著的數字,瞳孔中劃過一抹決然之色,自腦海中開口道:
“初號,重新規劃計算方案,按照優先順序順序,對第四類信仰之力事務重新進行篩選,要求將信仰之力跟神靈能量的消耗分別控制在1.0盎司跟1000點以內,並且過濾掉那些信仰之力消耗大於0.1盎司,神靈能量消耗大於100點,以及容錯時間小於10分鐘的事務。”
【叮~!指令確認,正在重新計算中……】
帶著些許冰冷感的命令聲自辛萊萊腦海中落下,只見其面無表情地望著烙印介面上重新運作起來的程式,眼眸微垂,在腦中迅速做出了決斷。
當斷不斷,反受其害。
他承認,當看到那些信仰之力中傳來的畫面時,他這邊確實產生了強烈的出手衝動,死於戰爭的孩童、慘遭背叛的義士、奄奄一息的冤罪者……對不願捨棄自身人性的他們而言,這世上有太多能用‘於心不忍’這個詞語來形容的沉痛事情了。
然而,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需要按照一個精確的、嚴格的標準去幹預這些事情。
‘盲目想要執行超出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正義,只不過是在給自己找藉口逃避而已。’
‘倘若真的想改變這一切的話,就更該正視那些因自己能力有限而無法挽回的悲劇,讓它們化作堅定自己信念的動力,而非在那當個只會埋頭掩耳的逃避者。’
上面這些話,是正義神教的正義之神於某場友善神靈的聚會上親口講述出來的話語,作為星界中公認的無暇之神,其對於第四型別的信仰之力事務,反而是最堅定的‘衡量派’。
‘衡量的意義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不必再去衡量,要是連這點勇氣都沒有的話,還是趁早從這條道路上滾蛋比較好。’
‘你們大可以放聲謾罵這份偽善,痛罵吾的虛偽,但在這之後,吾希望你們依舊有勇氣揹負著這份負罪感繼續前行,因為這便是你們依舊堅守著自己人性的最好證明。’
過去的辛萊萊,對這些寫在正義神教教典跟各種神靈相關的教材上的語錄,僅僅只是抱著認同的觀念在翻閱,並未有其他太多的感觸,可現在,當他們也正式踏上神靈這條道路的時候,他才忽然發現被冠以‘正義’之名的那位至強之神,能直言不諱地向整個星界說出這樣的話,究竟需要怎樣的氣魄跟眼界。
不同於那些只存在於虛假妄想中的‘完美神靈’,事實上,單從實際表現來講,正義之神的不少言論都與‘完美’無關,甚至其面對道德綁架的時候,反而是異常提倡用暴力讓對方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的那個。
可正因為如此,當親身踏上神靈之路後,辛萊萊反而更能確認,如果要為他們的神靈之路尋找一個可以無條件去效仿的參考物件的話,那麼正義神教的正義之神絕對是最為合適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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