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牛貴兒娘子出堂待客,張洛連忙欠身接過奉來的酪漿果點,眼睛一掃見這牛夫人杏臉白皙、額貼花黃,五官雖略欠精緻,但也俏目含春、且體態撩人,怪不得家中防禁要這樣嚴格。清化坊本就品流複雜,閣門若不守住,這牛貴兒怕是得由青轉綠。
“郎君不必多禮,妾還要請求郎君饒恕呢。夫主歸後便厲言責妾怠慢貴客,妾心仍悸,郎君若不肯恕,恐夫主還要施懲……”
那牛夫人眼波盈盈的看著張洛,幽幽軟語勾人生憐,一邊牛貴兒則沉聲道:“張郎名門公子,貴人所親,今番登門是令我蓬蓽生輝,竟被你這拙婦相拒門外,難道不該懲罰?”
張洛莫名覺得自己似乎成了什麼東西的一環,但也沒心情細品,只是隨口說道:“牛內僕門儀肅正、娘子閨德端莊,冒昧登門,是我唐突。內僕若再咎責娘子,反倒令我坐立不安。”
牛貴兒聽到這話後,才又瞥著他娘子沉聲道:“既然張郎不作追究,你便退下罷。歸立臥中左二窗下,不得我命,不得入帷!”
“是……”
那牛夫人聞聽此言後又連忙欠身應是,只是那嗓音卻帶上了幾分莫名的顫意,又斜眸細望張洛兩眼,這才垂首趨行退出。
張洛見這牛貴兒雖然是個太監,夫綱卻是甚雄,竟然連其娘子回到臥室站在哪裡都規定的這麼仔細,怪不得之前都不敢讓自己進門,看來這牛貴兒一時半會兒間升不到七品啊。
待到牛夫人退出後,牛貴兒也是神情一肅,望著張洛說道:“郎君今日來訪,想應是為張令公事。家僕傳告之後,某便奏於惠妃。惠妃著我轉告郎君,此番令公之所受厄,前因頗深,牽連亦廣,遠非內宮婦人能夠輕言紓解,郎君來問,惠妃也是無能為力,只能告訴郎君靜待轉機。
張令公名滿天下、門生故吏遍佈朝野,這些親舊想必也不會坐視令公受難而不加救援。郎君眼下急為奔走,能做的事也有限,反而有可能還會招惹是非。如果擔心遭受牽連,也可暫時駐留於此,事了歸家。
如果、如果張令公家此度當真不能善了此事,郎君不過其家庶幼,能受的牽連也有限,無論徒流亦或沒官,惠妃也都會設法周全,盡力不讓郎君淪為刑徒。無論後事好歹,郎君都能免於受害,待到時過境遷、朝情流轉,郎君自有出頭之日。”
張洛聽到牛貴兒所轉告武惠妃的話,便微微皺起了眉頭。
武惠妃認為他是登門來求其搭救張家的,這倒也正常,雖然其人也自覺當中水太深而不敢輕涉,但還是設身處地的為張洛考慮一番,勸他安分守己、明哲保身,這倒也算是正常長輩教誨。
畢竟這麼高階的政鬥,他一個連官職都沒有的小蝦米實在是沒有攙和的資本,換句話說,那些正在鬥法的大佬抽空看上他兩眼,他都得大口大口吐血。
尤其武惠妃還向他保證,就算最終張家遭了殃,她也會設法保住自己。且不說能不能做得到,現在能說出這一番話來,就已經是一份情義了。至於未來的出路如何,那還得看時局的演變和他自己的造化了。
從一個本來就不怎麼熟悉親近、僅僅只是見過一次面的長輩來說,武惠妃這一番回答的確是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張洛如果對此還有什麼不滿,那就是他自己貪婪不知足了。
但如果只是這些的話,張洛今天大不必過來,因為不靠武惠妃,他也能確保自己不受張家事的牽連,畢竟他早知道有這麼一出,而且也做出了相應的準備,或許並不算是最好的。
但如果僅僅只是張說家這一場風波的話,他的確不必來麻煩武惠妃。
“姨母如此垂顧關照,實在是讓我感動肺腑。我大父忠君愛國、俯仰無愧,此番縱然受奸邪誣害,但我相信一定會雨過天晴。誠如姨母所言,張氏門生故吏眾多,斷不會任由我大父遭受欺凌而不加反抗,家事自不需我籌謀處置。”
略作沉吟後,張洛又開口說道:“此番來擾,其實是有別事請教姨母。三月時我在城南落水遇險,幸得搭救才免一死,與恩公情義深結。此恩公官任河南府錄事,乃是一位忠勤幹吏,卻不想日前遇害南郊。
南郊水患一再爆發,河南府群屬因恐受罰,竟然將罪名俱加一人。我有意為恩公伸冤,但念及河南府官俱是憲臺崔大夫舊僚,有恃無恐、遂行惡跡。崔大夫今正糾集黨羽、窮詰我大父,我若訴官,恐為排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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