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五十三位正副指揮使全身大震。
他們終於知道陛下調派軍隊意欲何為了。
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差事。
竟然是鎮壓江南宗門。
這……
江南八十一宗,勢力之強,即便將整個鎮天閣八大堂口全都拉上去,跟人家真刀真槍幹一場,勝負恐怕也只是五五分,區區一個兵堂之下的一支鎮字級,敢鎮江南?
這豈不是以卵擊石?
陛下究是何意?
你要除的究竟是江南宗門,還是鎮天閣的一支軍隊?
進門之時,二十七支鎮字級戰隊,人人殺氣彌天,似乎刀山火海都不在話下,但僅僅一段話,他們的氣勢一落千丈。
竟然無人敢直視林小蘇的眼睛。
林小蘇目光掃視全場:“本官用人,不喜強求,更喜自告奮勇,各位指揮使,可有願意主動請纓,為朝分憂的麼?”
場中眾人,安靜如雞!
林小蘇等待了一分鐘。
場中氣氛是如此的煎熬,竟然硬是無一人出列。
林小蘇無聲地吐出口氣:“既然無人主動請纓,那本官就直接點將了!”
所有人心頭全都收緊,他們的目光絕對絕對不敢跟林小蘇對視。
只因所有人都是聰明人,他們非常清楚,只要被點中,他們必是炮灰,絕無倖免。
三千人的鎮字級,下江南鎮壓八十一個幾千年甚至是萬年宗門,開什麼玩笑?
林小蘇手一抬:“第七戰隊!就你了!”
洪彬全身猛然一震,目光抬起,就看到了這根讓他心驚膽戰的手指。
林小蘇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他。
“大人……”洪彬嘴唇都哆嗦了。
“怎麼?你敢抗旨?”林小蘇臉色一沉。
洪彬猛然站直:“末將不敢!末將只是想……想正告大人,末部之戰隊,被副使這般禍害,戰士不足三千,戰力也比不上其餘戰隊,末將只恐誤了陛下宏圖。”
“無妨!”林小蘇道:“寧要精兵兩千,不要弱旅十萬,這就是本官的用兵之道,你旗下之軍,乃是副使狂狼以鐵血手段打造而成,戰力,想必不會讓本官失望。”
我日!
洪彬這一刻內心一萬隻羊駝奔騰咆哮。
又是副使,狂狼你個狗東西,你是非得害死本將軍不可啊……
“除七隊之外,其餘各隊退下吧!”林小蘇道。
其餘二十六支軍隊的指揮使、副使向高臺一禮,齊齊轉身,重新走出了軍人殺機四伏的步伐,唯獨第七使指揮洪彬,呆呆地立於當場。
看著如同洪水退去的同僚,他有那麼一種大浪淘沙,眾浪將他拍死在沙灘上的感覺。
眾將退去了,但門口的陰影尚在。
林小蘇目光抬起,看到了一條高大得異常的身影。
這是一名女將軍,身高十米開外!
腰圍堪比千年古樹,腳掌輕鬆覆蓋十塊地磚,她的胸,高高鼓起,如同一座山丘,她的臉,密密麻麻都是坑坑窪窪,每個坑,大概可以裝進去一隻湯元。
她的臉上,半幅黑鐵面具,遮住了她的左臉。
這面具雖然只有半幅,但如果松了,掉落下來,砸死一個成年人,毫無懸念。
林小蘇怔怔地看著她,巨人一族?
“點名第七戰隊出征,本姑娘沒有意見,但是,需要答應本姑娘一個條件!”這位女將聲音一出,滿殿轟鳴。
雷天輪目光投向林小蘇:“李大人,這就是第七戰隊副使狂狼。”
“何種條件?”林小蘇道。
“本姑娘練兵,任何人都不可在旁指手劃腳。請大人記住,本姑娘說的是……任何人!”
林小蘇淡淡一笑:“包括剛才洪將軍所說的,將全體戰士丟進逆流潭?”
“正是!”狂狼道:“大人若是同意,本姑娘立即……”
“不同意!”林小蘇直接打斷。
狂狼的聲音戛然而止,冷冷地盯著他。
“練兵固然不可不流汗,但練兵也有練兵的章法,你這不叫練兵,你這純粹是瞎胡鬧!”林小蘇道:“真正的練兵之法,是適度而非過度!”
狂狼直接轉身:“又他孃的一個娘娘腔!姑奶奶不侍候了……”
“放肆!”兵堂堂主厲亞夫怒吼:“還有沒有點規矩了?給李大人道歉!立刻!”
狂狼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兵堂堂主這一吼,她還是有點怕的,回頭,雙手一併,向上舉一舉,示意她道過歉了。
林小蘇笑了:“兵旅之人,性格豪爽也是有的,言語之爭一切無妨,但是姑娘得明白兩個道理,其一,此事,容不得你討價還價,你必須跟本官上路,否則,你就是抗旨不遵!”
狂狼一口氣噴向天空,高達十丈開外的殿頂,宛若起了一股狂風。
這股風潮,算是她內心的鬱悶渲瀉。
林小蘇道:“其二,你用兵之道太過狹隘,你以為單兵朝死裡練,就可以達成無雙戰力?錯了,戰爭不是單兵作戰,是團隊作戰,團隊戰術用得好,效果勝你之兵道千倍萬倍,跟著本官,本官讓你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兵道!”
“兵道……你懂?”四個字,從天空飄下。
“放肆……”兵堂堂主再度大怒,簡直恨不得現場將她老母拉將過來,R她一百回,這都什麼私生女啊,天天給老子上眼藥。
林小蘇抬手,止住了兵堂堂主:“懂與不懂,一戰便知!本官給你們二位指揮使三天時間作準備,三天之後,隨本官下江南!”
他轉身而出。
狂狼仰面看離得很近的殿頂,絕對不看他。
洪彬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一時也忘了基本禮節。
兵堂堂主內心氣得一肚子的毛毛,幸好這貨還是懂禮的,趕緊過來道歉。
震天閣主雷天輪目光閃爍,似乎一肚皮的想法,林小蘇向他告辭之時,他才清醒過來:“李大人,區區一支鎮字級,與李大人的目標,差距著實太過遙遠,不若鎮天閣另派數位高手,與大人一路同行如何?”
青鶯眼睛亮了。
一縷聲音傳入林小蘇的耳中:“大人,你可向他要天閣四老。”
天閣四老,那可是執道境高人,隱居多年,外人少有人知,而青鶯知道,她知道的路徑不是心閣,而是從她亡父口中得知。
然而,林小蘇搖頭了:“陛下旨意很明確,就是一支鎮字級,雷大人好意,增加力量,那也是有違陛下旨意,多謝大人好意,另派高手就不必了!”
雷天輪眉頭緊鎖。
青鶯也是心頭大亂。
“告辭!”
“告辭!”
林小蘇手一伸,抓住青鶯,踏空而起,迴歸他的李府。
這一回歸,不再低調。
林小蘇與青鶯直接劃空而過,落在薄紗亭前。
青鶯搶先一步,上了亭,手一伸,提起茶壺,真氣一運,茶壺之中的水滋滋作響,這大概是一個擁有修為之貼身親衛最大的好處了。
她可以快速燒茶。
但她的心思顯然還不在燒茶上,她手捧茶壺,目光抬起:“鎮天閣二十七支戰隊的表現大人也是看在眼中,也莫要太失望,主要是大人這目標一出,大家都看不到希望。”
“如何不失望?”林小蘇在椅上一坐,身子微微後仰:“鎮天閣,是太祖龍騎餘脈尚存之地,連它都是如此的軟弱,還能指望其他人強硬?”
“強硬與軟弱也是因時而異,因事而異,大人想兵鎮江南,一支鎮字級的戰隊,顯然是徒然送死而已!面臨必死之局,何人能真的慷慨赴死?”
林小蘇輕輕吐口氣,也許是吧!
軍人赴死,在他那方世界是天經地義,但並不意味著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如此。
這方世界不是那方世界,這方世界沒有真正的軍魂,沒有信仰。
人,都是怕死的。
鎮天閣這群看著雄糾糾、氣昂昂的軍隊,遇到普通人,他們是鐵血軍人,鐵馬金戈,無所畏懼。
但遇到必死之局,他們就是縮頭烏龜。
他渴望看到的那種“軍人就當死戰”的鐵血軍魂,在這裡是沒有的。
哪怕在這座號稱“最後一支龍騎”的鎮天閣。
“大人,我實在不太明白……陛下為何只派出一支鎮字級?他難道不知道區區一支鎮字級戰隊下江南,只會成為江南亡魂?”青鶯道:“屬下有一個可怕的猜測,這或許……”
她的話沒有說下去。
但她相信他是懂的。
江南之地,八十一宗。
宗宗都是傳承數千年甚至上萬年,底蘊深厚無比。
這樣的強橫勢力,即便讓鎮天閣八堂齊動,也未必能夠全部拿下,何況是一支鎮字級戰隊?
陛下突然令他率領這樣一支弱旅下江南。
她作為他的貼身護衛,她作為他這條戰線上最親密的夥伴,她覺得自己有義務給大人提個醒,提醒他注意,這有可能是陛下的什麼計策,比如說,用三千條性命,來換取朝堂上下對江南的態度轉變。
站在她的立場,有這種看法已經夠可以了。
但林小蘇一句話將她的猜測幹得稀碎,林小蘇瞄她一眼:“別亂猜!一支鎮字級戰隊,是我主動向陛下申請的,不是陛下的意思。”
“大人,你……”青鶯真正驚了。
“天下宗門不止八十一宗,光是大荒國就有八百餘宗,大荒也才是西域之一國,整個西域,國度有八十多個,天下尚有五域三墟,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慢慢消磨,我需要用最短的時間,最震撼的效果,達成我的目標!”
“大人,你的目標到底……”
青鶯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抬起,盯著天空之上的細雨濛濛。
林小蘇目光也抬起。
天空之上,金光一分,雨幕拉開。
露出了一條飛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