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刺骨。
田狀狀穿了件舊羽絨服,鬍子拉碴的從住宅區出來,往主樓那邊走——直到後世,也沒傳出他結婚生子的訊息,許是一輩子獨身。
廠區並不冷清,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燒鍋爐的煙囪噗噗噴著白煙。每到冬季,就是老北影廠職工對陳奇最感恩戴德的時候,不用守著筒子樓的蜂窩煤爐凍得跟孫子似的,而且冬天來了,往往意味著要發年終獎金。
年終獎金比較豐厚,卻遠比不上創作的獎金。
一部影視劇的口碑或者商業成績突出,全劇組從上到下都有嘉獎,這使得集團的作品質量顯著提高,也讓職工們拼命往高水準的劇組裡擠。
但田狀狀從來沒拿過創作獎金,因為他拍的電影複製賣不出去,口碑也平平。
“嘎吱!嘎吱!”
一路上不斷有人打招呼,田狀狀踩著殘雪到了主樓,來到了辦公室門口。
“咚咚咚!”
“請進!”
他敲開門,陳奇坐在裡面寫著什麼東西,抬頭一瞧笑道:“壯壯來了!”說完撓頭,感覺在叫兒子,改口道:“老田來了,有事兒麼?”
“沒打擾你吧?我有個劇本想讓你看看。”
“什麼劇本?”
他從懷裡摸出一卷皺巴巴的紙推過去,陳奇見名字寫著三個大字,於是心裡有數,隨手翻了翻:“我先看看梗概,你坐一會。”
“……”
田狀狀話不多,點點頭便坐在沙發上等待。他與陳大導同歲,卻始終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與陳大導那種精緻老男孩截然不同。
陳奇有一搭沒一搭的看,實則心裡在吐槽。
二人很早就認識了,那還是遙遠的《太極》時代,算是朋友,後來交集不多,卻也沒啥矛盾。陳奇對田狀狀的評價,這就是一個被慣壞了的世家子弟,無論電影上還是性格上。
他80年代拍了好多片子,每一部都撲街,要複製沒複製,要口碑沒口碑。倘若是別人,早就失去執導機會了,但只要他想拍,永遠有資源供其揮霍。
那片子為啥口碑平平呢?因為專家和觀眾都看不懂。
他有自己的創作理念:淡化故事情節和衝突,沒有太多的對白,強調畫面、音樂、氣氛之類的表達。且熱衷少數民族宗教、風俗文化,喜歡錶現這些東西。
作為一部電影作品,可以有較高的藝術性和觀影門檻,但如果達到讓人都看不懂的程度,那隻能說:導演想拍點不一樣的東西,可水平又沒到那個份兒上。
說回劇本。
這電影是田狀狀比較通俗的一部片子。
1993年該片獲得東京電影節的最佳影片獎,呂麗萍拿了影后。
據他自己解釋:片子是被送去日本做後期剪輯,結果日方沒有通知他,私自報名參賽——真假不知,反正他就這麼說的。
後來田狀狀被禁導十年,但實際只禁了一年就放行了。
不過這明顯把一路順風順水的田狀狀打擊到,跑去北電教書了,直到2002年才翻拍了《小城之春》。
“……”
陳奇看了一會劇本,衝著舊相識的情分,還是勸幾句:“老田,你為什麼想拍這種戲?隨便拎出一個都是敏感點,好傢伙,你三個全齊了!”
“拍此類題材的不少,我沒覺得有什麼敏感。”
“少跟我裝糊塗!他們拍的都是後面的事兒,拍平反、拍傷痕,像你這種劇本,電影局根本不會過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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