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之上,黑子與白子宛如蛛網一般,不斷交織蔓延,很快又是十餘手過後。
“難怪吳芷萱和吳書衡不是她的對手。”
俞邵望著面前的棋盤,對於女孩的棋力,已經有了些大致的瞭解。
之前他只是在一旁看棋,雖然知道女孩棋力不俗,但是具體是什麼水準,因為沒有面對面交手過,自然無法判斷準確。
雖然是同樣一盤棋局,但是旁觀者和當局者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樣的。
因為旁觀者,不會有太大的壓力、也更能關注到當局者不容易察覺到的地方,所以往往看棋的水平比自己下的水平要高不少,所謂“看棋漲三段”,救是這個道理。
下到這裡,他並沒有為了取勝,下一些不擇手段的狠手,只是和白棋保持著糾纏,靜觀白棋動向,判斷白棋的水準。
“如今看起來,她的棋力,應該和鄭勤差不了不多,但究竟是誰更勝一籌,僅僅這樣,是無法準確的判斷的……”
噠!
落子之聲再度響起,頓時打斷了俞邵的思緒。
“虎嗎?”
俞邵望著女孩這一手虎,沉吟稍許後,便夾出棋子,緩緩落下。
……
……
“還有辦法。”
女孩緊緊盯著面前的棋局,似乎想尋找出隱藏於縱橫交織的棋子之中的渺渺生機,腦海之中不斷推算著各種複雜變化。
勝負關鍵點,在於白棋能否破掉黑棋的模樣,如果能破掉,那麼雙方還有在官子糾纏的可能,如果破不掉,白棋中盤就可以投子了。
這確實是最簡明的思路,也沒有一點錯誤,白棋接下來只需要用盡渾身解數,去破壞黑棋模樣就好了。
但是,這樣太被動太被動了,即便最後成功破壞了黑棋的模樣,也不一定能贏。
無論如何,她都不願意接受這種下法。
“雖然黑棋在中腹模樣非常驚人,但是,在中腹我還支配著一些白子。”
“這些白棋確實是孤棋不假,可如果如果邊角的白子,能和中腹的孤棋呼應,那麼,就能反敗為勝!”
念及此處,女孩終於再度夾出,飛快的落下!
噠!
十三列十二行,斷!
“斷?”
看到女孩下出這一手,四周眾人全都不由齊齊愣住,一時間有些呆滯。
“有沒有搞錯?”
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震撼道:“斷……是什麼意思?她難道不準備去破壞黑棋的模樣?!”
黑棋中腹的模樣猶如壓城之勢,哪怕他們作為旁觀者,看到都不由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壓迫感,哪怕出於趨利避害的本能,都想著要破壞黑棋的模樣。
但是,在這個關頭,白棋這一手斷,不僅對黑棋的模樣視若無睹,還將黑棋強行分割,竟然是要和黑棋展開力戰?!
哪怕吳芷萱和吳書衡,此時眼底也浮現出一抹深深的錯愕之色。
“什麼意思?”
所有人都完全無法理解女孩的用意,在他們看來,黑棋就是一頭沉眠的雄獅,即將甦醒,而白棋則是一匹孤狼。
此時,白棋要做的,只是屏住呼吸,儘量避免驚擾到雄獅,繞開這一片雄獅的領地,再引去狼群,方才有一決生死的可能!
但是,白棋卻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朝著黑子咬了上去,固然是先下手為強,佔得了先機,但是黑子也甦醒了過來!
而接下來黑子的復仇之火,就遠遠不是白棋所能承受的了!
“斷過來了麼……”
俞邵垂眸望著棋盤,看到這一手斷,卻並未如之前一般立刻落子,而是靜靜注視著棋局,第一次陷入了長考。
而見到這一幕,四周眾人不由面面相覷,心中愈發不解了起來。
“斷很棘手嗎?”
“這裡需要長考?”
“難道那一手斷,是好棋?”
他們並不覺得,如果這一手真的是壞棋,會讓俞邵覺得棘手因而長考,頓時都不由沉下心來,去重新思索這一手斷的用意。
“竟然……”
片刻之後,吳書衡心中陡然一驚,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眼中浮現出了一抹震驚之色:“竟然是這樣!”
“怎麼了?”
吳芷萱還是沒能看出什麼來,聞言,立刻向吳書衡望去,而距離吳書衡比較近的幾個人,也紛紛朝著吳書衡望去。
吳書衡難以置信的望著所在俞邵對面的女孩,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以至於根本沒有察覺到四周人投來的目光!
“這個盤面下,白棋打入黑棋模樣去破勢,當然是絕對不會錯的下法,但是,白棋想用中腹的孤棋做文章!”
聽到這話,吳芷萱不由呆住,驚愕的抬起頭,問道:“用孤……孤棋?”
“是的,用孤棋。”
吳書衡沉默了片刻,緊緊盯著棋盤,再次開口道:“所謂孤棋,是對方勢力範圍內尚未安定生根的棋子,缺乏根據地且易遭受攻擊……”
“因此,對於孤棋,往往是需要以治孤法,來進行治孤的做活的,治孤也是圍棋中最複雜的一環,治孤能力,更是被視作衡量棋手水平的重要指標。”
“但是……”
吳書衡抬起頭,看向俞邵對面的女孩,緩緩開口道:“正因如此,不會有人把孤棋,當做強子,甚至用以進攻,甚至都不會這麼想。”
“但是,她這麼做了。”
“如果將那片孤棋,不視作弱子,而視為強子,便能理解……這一手斷。”
聽到吳書衡這話,眾人有些失神,扭回頭,再度看向那密密麻麻布滿棋子的棋盤。
將這片孤棋,不視作弱子,而視為強子……
“這……怎麼可能……”
抱著這個念頭望向棋盤,一時間,所有人眼前都似乎出現了恍惚,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心悸。
他們此前雖然覺得女孩強,但是也只是覺得強,對於女孩和自己之前,究竟有多大的差距,卻沒有一個概念。
而此刻。
在看到這一手斷之後,他們終於看到了差距。
那是足以讓人絕望的差距,對於他們絕大多數人而言,無論餘生如何磨礪棋藝、無論如何拼盡全力,都不可能有贏的機會,畢生都無法逾越!
這種冷峻的現實,足以讓人產生一種敬畏之情!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
終於,又過了片刻之後,俞邵終於結束了長考,在眾人的注視下,將手伸進棋盒,從棋盒夾出棋子,輕輕落下。
噠!
八列十四行,長!
“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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