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七月入伍,經過短短一個月的新兵訓練後,戲劇性的是,很快將迎來一場最殘酷的持續性戰爭。
八月。
八十七師師部,接張治中將軍軍令,要在戰略上主動,勒令全師備戰。
八十七師與八十八師作為側翼,阻攔日軍登陸,並配合主攻部隊三十六師與戰車部隊進攻日軍軍事據點。
目標是迅速殲滅駐紮的四千餘日本海軍陸戰隊,阻止其固守待援。
八月七日,第一批軍火補給透過滬寧鐵路秘密運輸到閘北。
八月九日,日軍軍曹大山勇夫帶著一名一等兵不惜以身試險,衝擊虹橋機場,被換防在此的第88師士兵打死。
兩天後,日軍第三艦隊的31艘軍艦出現在吳淞口江面,一支有9艘軍艦的航空母艦編隊出現在吳淞口外,日軍海軍陸戰隊人數也突然增加到近一萬人。
八月十三日,從汪精衛秘書處得知作戰計劃的日軍竟率先發起進攻,淞滬會戰正式爆發。
……
十六日夜
昏暗的夜色中,蘇州河畔。
昔日燈紅酒綠,繁華迷人的租界上海灘,經過日軍艦炮全覆蓋的轟炸後,一片蕭條殘破,不復繁華。
虹口。
陰暗逼仄的城市小巷裡,一隊裝備齊全,全副武裝的突擊隊士兵貓著身子潛伏在牆邊,警惕的注視著前方日軍據點。
隨著逐漸靠近此次任務目標,日軍最重要的軍事兵營倉庫公大紗廠。
沿途的每一個轉角,每一個院落都有可能是日軍的軍事據點。
“轟隆隆……”
遠處時而傳來巨大的火光與爆炸聲,在這寂靜溼熱的小巷中,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呼呼……”
蔣明正和幾人落在突擊隊後,壓低帽簷靠在牆角,手裡端著一隻國產中正式步槍,眼神緊張嚴肅的看著周圍,以防止身後角落裡忽然冒出來的日軍。
作為囚犯的他,想要以戰功和鮮血洗刷屈辱,選擇參加了突擊隊,這個敢死隊沒什麼差別。
“小鬼子!小鬼子!後面有!”
蔣明正佈滿血絲酸澀的眼睛死死盯著身後的街道,陡然幾道低矮的身影在夜色裡一閃而過,他連忙扯著嗓子大喊,一邊抬槍射擊。
“砰砰!”
刺耳的槍聲與澄黃的火光則漆黑的小巷子裡炸開,陰面的敵人也知道暴露,立即舉槍反擊。
蔣明正立刻縮回牆角,一槍擦過臉頰,蹭出一道淺淺的血痕,頓時火辣辣的疼痛襲來。
此時,正在往前突進的突擊隊成員們,以矯健靈動的身姿,迅速回身反擊,以火力壓制擊斃三名小鬼子。
一場短暫的遭遇戰,很快結束。
“呼呼呼……嘶!”
蔣明正他急促的大口喘息著,捂著鮮血淋漓的右臉,大腦一片空白。
遭遇的第一次戰鬥這麼倉促的開始,這麼迅速的結束,並給他英俊的臉,留下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
“繼續前進!”
為首的軍官毫不留情的低喝,一行人繼續在黑夜中向前。
蔣明正一咬舌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跟在部隊後面。
“嘿!你個小赤佬,不是隻會弄女人,還有點用處嘛!”
身旁一個瘦猴似的男人湊過來,面帶笑意的在蔣明正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壓低聲音戲謔道。
“滾!說了一百遍了,我沒罪!”
蔣明正翻了個白眼,低罵道。
“所有犯人都不會說自己有罪的,喏,把紗布按在上面,瞧你那瓜慫的樣兒。”
瘦猴切了一聲,從口袋裡掏了一張紗布一巴掌按在他的臉上,非常用力。
按壓讓蔣明正更加疼痛,好在咬牙堅持了一會兒,血慢慢少了。
突擊隊在夜色中的潛行突進,打了鬼子一個出其不意,再加上堅守帶隊團長的繞開鬼子重兵把守的據點。
採取工兵破屋架橋的方式,從房屋內和房屋上,繞過一個又一個日軍據點,向日軍海軍陸戰隊司令部所在的中心地帶運動。
第二天拂曉,太陽從地平線升起,蔣明正等一眾突擊隊員們再也無法隱蔽前行。
再要往前進突進,就只能採取強攻了。
“砰!”
蔣明正經過一天一夜的實戰洗禮,如今已經冷靜許多,他趴在沙袋後面,抬槍拉栓,瞄準一名躲在扛著外歪把子機槍的小鬼。
“嘭!”
噗嗤一聲,一枚血洞出現在鬼子腦門,突突突突的機槍聲戛然而止。
一槍爆頭。
“臥槽!”
身旁的瘦猴差點兒下巴驚掉了。
蔣明正並不理會他,繼續瞄準射擊。
這座修建的軍事地堡在二十分鐘後,被突擊隊成員拿下。
一行人繼續前進,在手榴彈,衝鋒槍,還有四門隨軍攜帶的三七野戰炮的幫助下,一天內,拿下十幾座地堡,好幾處重要的軍事據點。
只不過突擊隊成員,傷亡也超過了三成。
第三日中午,突擊隊終於抵達工大紗廠門口,展開了突破作戰。
“二排三排!打頭陣衝鋒!其餘炮火機槍掩護!”
軍官揮槍吼道。
在幾天幾夜的突破下,眾人心中只剩下兩個字進攻,二排三排兩百多人依照軍令舉槍向著廠門衝鋒。
蔣明正也在其中。
“突突突突!”
沙包陣地上,架著的八道機槍發出刺耳的轟鳴,一長串火舌掃過,一排排衝鋒計程車兵應聲慘叫倒下。
“噗嗤……”
身旁的瘦猴被射中脖子大動脈,滾燙的血液像噴泉一般,瞬間噴了蔣明正滿臉,佈滿血絲的眼睛也被忽然起來的血液噴糊住,讓他陡然失去視野,被摔倒的瘦猴撲倒在地。
“呼呼……操他媽的!”
蔣明正倒在地上,口鼻幾乎喘不過氣來。
但一隻只軍靴從身上繞過沖鋒,一聲聲槍響和炮聲在耳邊響起。
他再度陷入到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
幾分鐘後,以將近一百條人命堆出來的第一道陣地拿下。
蔣明正也被後續跟上計程車兵扯了出來。
但不到幾分鐘,在強大的炮火和攻擊下,陣地轉眼又丟了回去。
這樣的僵持,持續到夜晚九點。
大家都做好了必死的決心,但這是通訊兵傳來的旅長的命令撤退。
眾人眼見著指揮部就在眼前,還要撤退,心中既是遺憾,又是鬆了一口氣。
“我沒死……我沒死!雅楠,我沒死!我一定要活著回去!”
撤回後方的路上,蔣明正一度精神有些恍惚。
僅僅一戰,將近千人的突擊隊傷的傷死的死,只剩下三四百殘兵。
但接下來還有一場場慘烈的戰鬥,在等待著蔣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