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工藝精度比不上正經車廠,但勝在老師傅手把手、活兒靈活、反應快、願意試,
只要能溝通好,說不定真能合作一把。
而且技校學生,肯幹、聽話、有勁兒,關鍵是便宜!
比起那些攤子大、要走完一整套紅標頭檔案的大廠,這種地方反倒可能是個突破口。
陳露陽越想越覺得這事兒靠譜,眼神也跟著一點點堅定下來。
明天就去找張殿才去,問問他有沒有哪個技校靠譜點!
……
第二天上完了課,陳露陽就奔去了張殿才的辦公室。
現在他對於張殿才的行蹤,大概算是摸得差不多了。
基本上十次找他,八次都能找到。
這次也不例外。
當陳露陽敲開們的時候,張殿才正在辦公室裡寫報告。
瞧見陳露陽,張殿才登時笑著招手讓他進屋。
“張老師,我這次來是有點事想請您幫忙。”
“說吧。”
陳露陽也不藏著掖著,簡單把陸局和張國強最近跑廠碰壁的情況說了,又詳細描述了專案目前的工藝難點。
張殿才皺起眉頭,聽得很認真。
“……你這專案本來就不是標準化訂單,沒整套投產條件,正規廠當然不樂意接。”
陳露陽聽著張殿才一眼就看出來問題所在,於是順勢道:“張老師,我想從技校方向下手,你覺得怎麼樣?”
張殿才語氣略有些意外:“你能想到這一點,挺不容易的。”
“技校的學生雖然年紀小、基礎弱,但他們天天在車床邊上轉,動手能力比大學生強。”
“再說了,他們有實訓指標,有些課題就需要加工試件。”
“你這專案過去,反倒能成他們的實訓材料。”
“只要校方支援,老師願意帶,幹起來反而比正規廠靈活。”
“我也是這麼想的!”陳露陽點頭。
“不過我對片兒城的技校不瞭解,張老師您有沒有推薦?”
張殿才聽完,微微皺眉想了想。
“有幾個技校我以前去講過課,但具體現在裝置什麼樣、老師是不是還在,就不太清楚了。”
“不過……”
張殿才抬手指了指門邊那張掛得有點斜的片兒城城區地圖,“你去問問北郊機電技校,還有豐南技工學校。”
“那倆地方以前是兵器部、紡織部下屬廠辦的子弟技校,底子還算紮實。”
“尤其是豐南技校,車間雖然破了點,幾個老教師挺能幹的。”
“我記得他們還有臺蘇聯老車床,能幹中型件。”
“行,我這兩天就去看看!”陳露陽一邊在小本子上記著,一邊點頭。
“裝置舊點沒關係,只要人肯幹,慢點也能打出來。”
張殿才聽著他這話,臉上神情略有一絲欣慰。
“你這孩子倒真不挑。”他笑了笑,接著提醒一句,“不過話說回來,別光顧著想辦法加工。”
“圖紙這邊,你也得有點心理準備。”
“嗯?”陳露陽一愣。
張殿才嘆了口氣,把桌上的圖紙隨手攏了攏。
“本來說好的進度,最近有些卡殼了。”
“通用點火線圈三件套,看起來簡單,但這通用性一設計,變數就多了。”
“張楠是學生,沒經驗,畫出的結構過於理想化,沒有加工餘量,連散熱槽都沒設計,直接送車間加工,沒法用。”
“我退回去讓他重畫了。”
陳露陽瞳孔一縮。
原來圖紙也卡住了……
他之前是加工廠斷了線才難受,現在一聽圖紙也還沒出來,
整個人登時像卡在齒輪中間一樣,前頭齒輪打滑,後頭鏈條也空轉。
“張老師,那……圖紙什麼時候能出來?”陳露陽試探著問。
“別急,這種事急不來。”張殿才回答,
“張楠已經去拆實物,重新畫了,我也每天盯著,力爭儘快出第一份能用的草圖。”
“但你得明白,草圖不是終圖。”
“現在這東西,既要滿足力學效能,還得讓車間能照著加工出來,我們每畫一筆,都得替對方想一步。”
“所以進度比你想的慢,是正常的。”
陳露陽點頭:“這個我懂。”
之前造火花塞、墊片和噴嘴的時候,就是一個不斷反覆修改、磨合的過程。
這些事他有心理預期。
可心理預期歸心理預期,真等事情都扎堆兒一塊,壓力還是跟山一樣砸下來。
圖紙這頭沒著落,加工那頭沒廠子……
輕輕嘆口氣,陳露陽討好的一笑:“張老師,能不能麻煩您給我寫封介紹信?”
“我去技校那邊,總得拿點能說話的材料。”
“空口白話,人家也不一定信我。”
張殿才二話不說,從抽屜裡抽出鋼筆,攤開稿紙。
“我給你寫兩份,一份寫給北郊機電技校的趙老師,還有一份寫給豐南技校的何正書老師。”
一邊寫,張殿才一邊道:
“北郊機電技校得坐307路轉一段步行,比較遠。”
“豐南技校在紡一廠附近,繞一圈能騎車到。”
“你要真趕時間,先去豐南。”
“不過……”
寫完第一封時,
張殿才開口:“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技校也有自己的實習安排,刀具、工時、件數、容差都是課綱來的,每個環節都卡著教務計劃。”
“你這專案一旦進校,佔機占人,又不是教材裡指定的訓練內容。”
“人家不願意把本來就不寬裕的車間資源讓出去、推一推,也是常有的事。”
“我這封信只能算搭個橋,真要談下來,還得看你怎麼說、怎麼打動他們。”
“我明白。”陳露陽點頭。
雖然現在修理廠的專案獲得了科研處的青年科技專案批准,又有三個院系的參與。
但在外人眼裡,這東西終歸不如一個有“局級紅頭”的檔案來得硬氣。
更何況,他代表的既不是哪個部委,也不是哪家正規科研所,
而是一個剛掛牌、沒幾間房的汽車修理廠。
底氣……實在太不足了!不過陳露陽也不是那種容易洩氣的人。
“老師,只要他們不把我攆出去,我就去真誠的打動他們!”
陳露陽一臉樂觀。
“好,你有這心理準備就行。”張殿才笑了笑。
他把寫好的兩封介紹信迭好,
一封信封上寫了“北郊機電技校趙志生老師親啟”,另一封寫了“豐南技校何正書老師親啟”,下方還蓋了力學系的公章。
“這兩個老師我以前都接觸過,人是實在的。”張殿才語氣放緩。
“好好跟人家老師說說,”
“明白!”
陳露陽應得乾脆,仔細將兩封信放進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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