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精神力探查,那道傷口並非實體,而是一個由極其混亂的能量構成的,不斷蠕動變幻的巨型裂口。
它的邊緣極不規則,閃爍著令人眩暈的紫黑色、慘白色和幽藍色的狂暴電弧,如同無數條瘋狂的雷蛇在撕咬著空間本身!
紋繡公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壓低身體,收縮鉗足,儘可能地收縮成一團。
沈樂卻儘量展開精神力,一寸一寸,沿著那個裂口細細撫摸,感受那深邃的、無法形容的黑暗與混亂:
如同實質般的能量亂流,像颶風一樣在裂口周圍旋轉、咆哮,捲起一切物質和非物質的存在,化為漩渦,發出無聲的尖嘯。
偶爾有巨大的、不知道是妖怪還是岩石的塊狀物被捲入,瞬間就被碾磨成最細微的粉末,消失無蹤。
精神力所過之處,能感覺到一種詭異的扭曲感,彷彿光線經過那裡都發生了彎折。
“這就是……天地屏障的裂隙嗎……”
沈樂喃喃自語,體內真元瘋狂運轉,一半支撐精神力,一半注入雲鯤的船體。
雲鯤奮力撐起屏障,船殼都發出了輕微的震顫聲,身邊的小傢伙們有一個算一個,能幫忙的都在竭力幫忙。
識海中,對異種力量最敏銳的青燈,劇烈地跳動示警:
“危險!不能過去!危險!不能過去!!!”
幾個特事局專家更是臉色慘白,若非有云鯤的護持,恐怕早已被無形的威壓震暈過去。
即便如此,黃玉桐也在甲板上展開了單間屋頂、單扇宅門的古宅,紙人們兩個一組,架著特事局專家往裡飛奔……
只有銅片一如既往地安靜。不,銅片也並不安靜,它輕輕地震顫著,彷彿在興奮,又彷彿在催促:
就是這裡!
就是這裡!!!
快,把它補上,趕緊的!
“看到了吧……”玄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魚鰭和魚尾死死摳在石壁上,甚至不敢上前和紋繡公並排:
“這就是龍門……能衝上去,再退回來,有可能進階;直接衝進去的,從來沒有回來過……”
沈樂死死盯著那道恐怖的裂隙,心中翻江倒海。這狂暴的、撕裂空間的力量,絕不陌生!
他在紅嫁衣指出的大漩渦秘境裡面對過,在玉環秘境裡面對過,在琉球群島附近的海域裡也面對過……
這就是天地屏障被撕裂的結果!狂暴的,無序的能量,正從對面滔滔灌輸過來!
能承接這些能量,能把它吸收、化為己用,毫無疑問,進階是肯定的;
可是,一旦控制失敗,血肉畸變,被強大的衝擊化為齏粉,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衝出去、衝到屏障的那一頭……
能在如此強大、狂暴的能量當中,仍然能夠存活,能夠繁衍,能夠捕獵、戰鬥、稱王稱霸的存在——
這邊衝過去的每一隻妖怪,對上它們,不過是送菜罷了!
沈樂回憶著雲鯤在紅海那邊遇到的火鳥後裔,微微搖頭。恍惚間,彷彿有聲音在他耳邊吶喊:
“不要飛昇……不要飛昇……不要飛昇……”
唉,也不知道當年的龍宮眾,是不是從這條裂隙離開?如果離開的話,它們——又過得怎樣了呢?
“看完了嗎?”
身下,甕聲甕氣的聲音,微微顫抖,向他詢問。沈樂低頭,就看見紋繡公震顫著甲殼,已經在一步一步,向後退卻: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貴客若是看完了,我們就要趕緊返回,不能在這兒多待了!”
“看完了。”沈樂深深吸一口氣,已經打定了主意。他嘗試著向外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漸漸地,挪到甲殼邊緣,距離石壁觸手可及:
“紋繡公,玄淵女士,小子請教一個問題——這裡的力量異常狂暴,卻也異常豐沛。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讓它溫順一點,但是得減少幾分,減少個五六七八成的樣子……”
“那不可能!”
“那太好了!”
巨蟹和鯊魚同時發表了完全不同的意見。略停一停,紋繡公顫聲道:
“你怎麼能做到?你怎麼可能做到?——我的先祖,墨影的先祖,海里所有的大妖們都試過,誰也做不到!能想的法子我們都想了!”
最強大的,最聰明的,有各種奇異法術的大妖們,動用過海里各種豐富的資源,驅趕過無數小妖,填了無數子嗣的性命。
然而沒有用,都沒有用,那道被稱為“龍門”的天塹,只有靠最強悍的大妖的肉身去扛——
否則的話,難道它們會不想嗎?
“我……也許可以試試。我做到過類似的事情。”沈樂慢吞吞道。
見玄淵贊同,紋繡公也不是反對,只是覺得他做不到,他身體一斜,一掌拍在石壁上:
堅硬的,水流衝擊千年萬年,都沒能刮出痕跡的石壁,無聲無息地陷下去了一個洞穴。
沈樂一步踏出,輕輕巧巧地邁入洞穴,那洞穴就如遇見熱刀子的牛油,隨著他的腳步往裡軟化、延伸。
終於,沈樂在深達丈許的巖洞之內盤膝坐下,前方石壁、石柱一層層升起,只留下傳達訊息的洞口:
“我在這裡嘗試一下?你們想要守著我的話,就在外面守著,不想守著的話,過個十天半個月,過來接我一趟?”
“可是,可是……”
紋繡公尖銳的爪子,把石壁颳得刷刷直響。倒是玄淵,意外了片刻,已經鎮定下來,輕聲道:
“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啊這……大概是……”
沈樂透過石窗,遙望著極遠處狂暴的裂隙: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