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十天內冉青去找李紅葉就行。
只是冉青擔憂李紅葉把墨離的屍體煉成血屍,不敢拖延太久。
因此,他定下了五天的時間。
再給他兩日時間準備,符紙的數量就足夠了。
再多,也沒有陰力去施展。
而這一頓晚飯結束後,一直垂頭喪氣、總是找機會想說服冉青三人離開的趕屍道長劉芳,突然抬頭道。
“……兩天後我跟你們一起去!”
貪生怕死的劉芳道長,此時眼中滿是血絲。
他害怕死亡,害怕烏江鬼界。
但十二條人命因他而死,給他帶來的巨大心理壓力、令他不想逃避了。
“我如果就這麼逃出月照城,哪怕活著回去,以後也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我請了那麼多隱士高人來幫忙,結果人家慘死在這裡,我卻囫圇著逃回去、什麼都沒做。”
“這事要傳出去,別說我做不了人,我師父、我太師父、我太師父的師父……我們這一脈的趕屍道人,都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罵!”
“我百年後去了地下,也沒臉見列祖列宗了!”
趕屍道人雙目血紅,咬牙切齒。
看到一向怕死的劉芳道長突然改變想法,冉青三人對視了一眼。
墨離起身跑去隔壁屋子,拿了一瓶白酒出來,道:“……為劉芳道長乾一杯!”
白酒的香味在屋內漾開,咬牙切齒的劉芳道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為道爺要去弄死那小妞乾杯!”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一切如常。
冉青每日把自己關在堂屋裡,寫著走陰人的符咒,耗費自己的陰力。
那群邪主鬼鬼祟祟的徘徊在陰暗的虛無中,貪婪渴望的盯著他面前的桌子。
一旦桌子上的符咒有損毀的跡象,祂們就要衝出來捲走冉青寫壞的符咒。
但可惜,到了第四天,冉青幾乎就不再寫錯符咒了。
他寫得極為小心、謹慎,對寫符咒這件事、熟練得特別快。
哪怕他如今寫的,都是《巫鬼神術》上難度極高、威力也極大的鬼咒。
但冉青的失敗率,卻越來越低。
黑暗中徘徊的邪主們,肉眼可見的失望。
冉青作為一個走陰人菜鳥,初出茅廬、無人指導,靠著一本《巫鬼神術》自己摸索,卻能進步如此迅速,簡直令邪主失望。
而堂屋外,大霧中的狀況一切如常。
公園路附近的活人們,每日都安穩生活。
山腳下的那一排亮著粉紅燈光的髮廊,偶爾能在入夜後聽到她們傳來的叫罵聲,或是嬉笑聲。
霧中來往駛過的車流聲,也毫無變化。
陰壇外遊蕩的那些慘白鬼影,似乎少了一些。
唯有冉劍飛死後變成的飛僵,還陰森的蟄伏在陰溝之中。
但有宗樹爺爺留下的那些特製竹球,這具飛僵竟不敢再過來,似乎上一次被竹球嚇到了。
而狠下決心、要去陰間找李紅葉拼命的趕屍道人劉芳,這兩天也忙碌了起來。
他作為湘西趕屍一脈的傳人,一身的本事有七成在屍體上。
可如今他沒了殭屍,只能另尋他法。
好在冉青的陰壇裡,有一些魂幡、以及用剩的紙人。
這個趕屍道人便每天在那幾個蓑衣紙人上塗塗抹抹,一會兒泡水、一會兒潑土,最後更是把幾個蓑衣紙人倒立著掛在了屋簷下,四周立著魂幡,看起來姿勢極為怪異。
手搖鈴鐺的劉芳道長圍著這幾個倒掛的蓑衣紙人走來走去,口中唸唸有詞,卻沒人聽得懂他說的湘西土話,更不知道他念了什麼。
冉青三人只能隱約感覺到,這幾個蓑衣紙人身上的陰氣越來越重。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這倒掛在屋簷下的幾個蓑衣紙人,竟給人一種陰森詭異、好似蒼白屍體般的古怪感覺。
而冉青的符咒,也終於準備完畢了。
他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裡,塞得鼓鼓囊囊的。
不但給自己準備了大量符咒,還給墨離、宗樹、劉芳道長分了一些他們也能用的鬼符。
這一天,冉青起了個大早。
但他卻沒有繼續走進堂屋畫符。
而是拖著休息了兩小時、神清氣爽的身體,開始收拾堂屋中的桌子,角落中的硃砂、以及開始散發腥臭味的山羊血。
這些東西,都是之前準備的,山羊血靠冰箱保持鮮活。
但如今也基本耗盡。
冉青三人還把屋子裡所有能吃的食物,包括墨離屋子裡的各種零食巧克力都吃完了。
屋子裡的食物儲備完全耗盡,原本三天左右的食物,靠省著吃、終於拖到了五天。
其中起到關鍵作用的,是墨離儲備的那一箱子零食。
她平時喜歡邊看電視、動畫片,邊吃小零食。什麼巧克力、餅乾、果凍、辣條,全都是高熱量的食物。
墨離這個饞嘴的習慣,幫助了冉青幾人在這間隔絕人世的陰壇裡多支撐了兩天。
這最後的一天,冉青不打算寫符咒了。
連著寫了五天符咒,對他來說精神壓力太大,體內的陰力耗盡了又休息補充,補充完了立刻繼續寫符咒。
這種高強度的寫符咒,令他精疲力竭。
如今最後一天,他要養精蓄銳,用最好的精神面貌去烏江鬼介面對邪祟。
冉青走出堂屋時,看到宗樹打著呵欠坐在門口,嘴裡嚼著墨離那裡分到的瓜子。
大霧之中,宗樹看起來病懨懨的,有種厭世疏離的冷漠從容。
對即將到來的大決戰,他並沒有多少的慌張,更看不到緊張的情緒,似乎今晚要去的不是烏江鬼界,而是去出門露營野炊。
哪怕是一直堅定要去找李紅葉的冉青,到了這最後時刻,心中都有些不由自主的慌亂。
墨離也肉眼可見的有些心神不寧,患得患失。
趕屍道長劉芳就更別說了,大早上起來就圍著他那幾具紙人絮絮叨叨,像是在找安全感。
偏偏只有宗樹,和往常沒有區別。
依舊該吃吃、該喝喝,平靜從容的面對即將到來的生死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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