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提前扣在手心裡的符紙,燃燒出熊熊烈火。
可那光滑的鏡面中,與冉青臉貼著臉的猙獰鬼臉,已經朝著他猛然撞來。
冰寒至極的觸感,猛烈的撞擊到冉青的臉上。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正面撞上,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倒飛出去,視野和意識天旋地轉。
耳邊同伴的聲音,在一瞬間拉遠。
“冉青……”
他們焦急的呼喊冉青,似乎想要做什麼。
但緊接著出現的,是血屍兇戾狂躁的咆哮。
那兩具守在石棺旁的血屍,顯然衝過來了。
可冉青卻無法目睹這一幕。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後,掙扎著起身,卻看到自己身邊的環境已然大變。
四周不再是鬼王棺所在的空蕩石室,而是冉青無比熟悉的市三中教學樓。
老舊的教學樓外牆,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走廊外的世界,一片漆黑。
唯有走廊燈光閃爍的教學樓內,有著蒼白昏暗的光線。
這熟悉的教學樓,還有突變的環境,令冉青皺眉。
他冷冷的站了起來,看向四周,道:“……自尋死路嗎?”
這裡,顯然是李紅葉的靈魂深處。
當初六嬸幫冉青對付李紅葉時,想盡辦法要將冉青送進李紅葉的靈魂深處。
因為靈魂深處是李紅葉最薄弱的地方。
冉青原定的計劃中,並沒有打算效仿六嬸的路子,這條路徑太麻煩、不確定性也太大了。
——他打算用走陰人的手段,正面強行鎮殺李紅葉。
可如今李紅葉現身,卻主動把冉青拖進了靈魂深處……
冉青站在陰暗的走廊上,摸了摸身上的帆布包。
帆布包裡空蕩蕩的,提前準備的符咒全都留在了外面的現實世界。
但冉青卻毫不慌張,他面無表情的把背了一路的人頭杖解下,正手握在手裡。
隨後直視眼前的教學樓走廊,冉青冷冰冰的道:“這裡的確用不了符紙,但走陰人不是道士。”
“沒了鬼符,我照樣能施法。”
符紙本就不是走陰人驅邪鎮鬼的主要手段。
作為曾經的鬼國大祭司一脈,走陰人的路子,是遠古矇昧時代的部落巫祝一系。溝通邪主、祈福詛咒、肉身驅邪……這些才是走陰人的本事。
符紙不過是便利的道具,提前儲存陰力、方便走陰人驅邪。
但沒了符紙,走陰人照樣可以施展邪術。
李紅葉可以把冉青寫的那些符紙留在現實世界,但她卻無法阻止冉青的儺戲面具、人頭法杖一同進入靈魂世界。
左手握住人頭杖的冉青,右手緩緩的放在腦後,將後腦戴著的儺戲面具轉動、扣到了正臉之上。
光線陰暗的教學樓走廊上,冉青臉上的鬼臉面具頓時鮮活起來。
那木雕面具上巨大的兩顆血紅鬼眼,貪婪嗜血的轉動著、像是在尋找視野中的獵物。
冉青木雕面具下的聲音,也變得陰沉詭異起來,好似有很多個不同的聲音在木雕面具下同時開口。
“……出來吧,李紅葉。”
“你不是要殺我嗎?”
冉青語氣冰冷的說道:“現在我走過來讓你殺,你怎麼反而躲起來了?”
走廊上的聲音,帶著嘈雜混亂的迴音。
這一刻的冉青,竟比惡鬼還要兇戾詭異。
他那血紅巨大的眼珠轉動著,身軀也本能的佝僂起來,似一隻山中邪祟般的朝著走廊前方走去。
燈光照在冉青身後,長長的倒影拖拽在地上,完全不是人類的影子,分明是一隻脊背佝僂、渾身利刺、青面獠牙的邪物黑影。
陰暗的走廊上,吹來了陣陣陰冷的寒風。
李紅葉的聲音,在教學樓中似有似無。
她像是在陰戾的怪笑,又像是在悲苦的哭泣。
那奇怪的陰笑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嘻嘻嘻……”
“冉青……小石頭……”
“你想要找到我呀?”
“嘻嘻嘻……我偏不讓你找到……”
“我知道你們走陰人很厲害……之前趴在你背上的時候,也看到走陰人歷代先師給你灌頂……”
“我才不跟你硬拼呢……”
“你等了這麼多天才找過來,肯定準備了很多對付我的東西……”
“我不會上當的……”
陰暗走廊上的女生低笑聲,似有似無、似遠似近。
隨著她的笑聲起伏,那走廊上的燈光也明滅不定、閃爍不休。
名為李紅葉的惡鬼,無論是否擁有人性的那一面,她都擁有著理智。
且它也終於承認,它一直在監視冉青。
陰暗走廊上緩步走過的冉青,血紅的鬼眼掃過視野中的一切。
走廊的每一個角落,走廊一側敞開的教室大門,以及教室內的所有邊角……冉青全都檢查了一遍。
他要將那躲藏的厲鬼找出來。
這個靈魂深處的世界,是李紅葉心中最脆弱、最渺小的區域,只有一棟五層的教學樓大小。
冉青仔細的尋找著,冷漠的傾聽著。
等到空氣中那似有似無的陰冷怪笑聲消失後,他才冷冰冰的開口。
“……你這樣躲,躲不了多久的。”
李紅葉把冉青拉進靈魂世界很輕鬆,可想要把冉青趕出去就沒那麼容易了。
再加上靈魂世界就這麼大,冉青把厲鬼找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可聽到冉青冷漠的威脅,那走廊上飄蕩的陰戾女聲卻毫不慌張,它陰惻惻的陰笑著。
“……躲不了多久,但總比你外面的那幾個朋友撐得久啊!”
“冉青,你帶著他們來殺我,想要讓他們拖住血屍。”
“可就憑他們那點本事,能拖住血屍多久?”
“等你在這棟教學樓裡翻找到我的時候,你留在外面的那幾位朋友,早就被我爸媽嚼成碎末嚥進肚子了。”
“那個女生,叫做墨離對吧?”
“她好像對你有意思呢……”
“你好像也對她挺在意的……”
“你猜她一個普通人,靠著練武的那點力氣,能能支撐多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