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輕聲的開口、將照顧妹妹的任務主動攬在了身上。
而一旁的小棉花,呆呆傻傻的蹲在地上,狗似的的抬起一條後腿、用後爪撓自己下巴。
很顯然,小棉花的人格又消失了,現在只剩狗的本能。
滿臉鐵青烏紫的趕屍道人,則病懨懨的栽倒在地上,有氣無力的輕聲哼哼著。
“……不要……”
“丟下我……”
冉青深吸了一口氣,嘆息道:“先救劉道長吧,好不容易跑出來,別把他毒死了。”
冉青伸手接過了墨離遞來的小女孩,昏睡的小女孩身子軟軟的、熱熱的,在冉青懷裡輕輕的挪了挪腦袋、換了一個更舒服的睡姿。
她在陰間待了太久,身上的死氣太重了。
如今返回人間,徹底支撐不住、完全昏睡了過去。
冉青需要為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拔除死氣,才能不讓她留下病根。
墨離則走到門口,騎上自己的摩托車,在引擎的轟鳴聲中駛出這片半山腰的老舊居民區,要去最近的菜市場為趕屍道人買新鮮的生血解毒。
冉青抱著昏睡的妹妹走進屋,小心的將她放在了自己的床上,並給她蓋上被子。
陰暗的光線下,冉青視網膜中倒影著小女孩柔弱蒼白的小臉。
這是冉家除了冉青以外,如今唯一還活著的血脈了。
好在此時的冉青,已經不需要為生計、金錢頭疼。
光是如今他手裡的積蓄,就足夠他生活了,不需要再像之前一樣扣扣索索的過著貧寒日子。
更別說作為走陰人的他,此時的陰力在歷代走陰人先師之中都算得上優秀。
一身真本事的他,未必能過得多富裕,但肯定不會餓死。
飄蕩著沉悶煙火氣的堂屋裡,冉青經過時,角落中的罐子裡飄出李老師的聲音。
“……你們成功了嗎?”
李老師的鬼魂,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悲傷。
他還保持著生前的人格,一直靜靜的待在這裡等待冉青回來。
這幾天,冉青忙著手寫符咒,完全沒空幫李老師開壇施法、助他安息。
死後變成厲鬼,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體驗慘死時的那種痛苦。
死亡的痛苦,時刻不停的折磨著它們,所以厲鬼們永遠兇戾殘暴、無法安息。
即便能保持生前的理智,但這樣的死亡,對於厲鬼而言、依舊是地獄般的痛苦。
或者說,正因為保持著生前的理智人格,李老師的處境才更悽慘。
但性格寬厚的李老師,卻並不焦躁的催促冉青。
哪怕它時刻不停的受死亡折磨,也靜靜等待冉青忙完一切。
如今見到冉青幾人平安迴歸,李老師也鬆了一口氣。
但他也察覺到了少人,哪怕少的宗樹與他並不認識,李老師依舊為那個年輕的孩子感到悲傷。
冉青搬了張椅子坐下,嘆息著、將烏江鬼界發生的事告訴了李老師。
“……紅葉她們一家已經徹底消亡了。”
“最後時刻,並不是我動的手,而是紅葉主動赴死。”
“她對您其實抱著歉意和悔恨的,她痛恨自己沒能阻止母親、讓母親害死了你……”
冉青幽幽的將陰間發生的事,仔細詳盡的告訴了李老師。
作為李紅葉養父的李老師,同樣是這起復仇災難中的受害者。
就連李紅葉都親口承認,養父對她很好。
她的怨恨、對養鬼人的復仇,更多的是怨恨那群養鬼人毀了她原本還算美滿的家。
哪怕這個家,是一個重組家庭。
但至少她並不是她媽那樣的白眼狼,對善良的養父,李紅葉始終銘記養父的好……
堂屋裡,聽完冉青的講述,罐子裡的李老師沉默了許久。
最終,這位寬仁友善的老師,苦澀的說道:“……或許也怪我。”
“如果這些年我能夠強硬一些,不那麼縱容她母親,她母親也不會魔怔的走到現在這一步。”
“我知道她們的仇怨,也知道她母親心心念念要報仇,只是沒想到事情會失控到這一步。”
“好幾次她母親逼迫、毆打她的時候,我也在場。”
“但我的阻止、幫助總是那麼無力,每次她母親一句不是你女兒、我就灰溜溜的走了,並沒有做到一個父親的職責,總是顧慮太多。”
“或許紅葉她也怨恨我吧……怨恨我為什麼軟弱、不肯強硬的幫她。”
李老師悲傷的嘆息著。
聽到養女並沒有怨恨他,甚至想要為他報仇才做了這麼多事。
這位被養女、妻子聯手害死的中年教師,心中的結顯然釋懷了。
“謝謝你了,冉青。”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也謝謝你阻止了紅葉,沒有讓她一錯再錯的錯到底。”
罐子裡,李老師的鬼魂發出幽幽的嘆息聲。
“一切都已經結束,我終於可以放心的離去了……”
中年教師,哪怕變成了厲鬼,也沒有被仇恨扭曲心智。
對害死他的妻子、養女,他沒有恨意。
冉青道:“等晚一點、我休息好了,我就幫您開壇施法。”
從烏江鬼界衝出來,雖然有鬼眼羊神最後的相助、邪主們的奮力幫忙。
但冉青也透支了所有的體力和陰力。
此時的他,虛弱至極、渾身無力。
按理說,他早該倒下了,接連施展血符對身體和陰力的消耗是很大的。鬼眼能痊癒傷勢,卻不能補充陰力。
但賒刀人賒借的那把菜刀,卻給了他無形的助力,令他體內的陰力明明早就被掏空了、卻還能繼續施展邪術。
也因此,冉青也才得以不斷施展血符、不知疲倦的衝殺,最後衝破鬼國、返回人間。
只是隨著危機遠去,此時的冉青能清楚感覺到。賒刀人借的那把菜刀的效力,在逐漸退去。
越來越強烈的疲憊虛弱感,開始在冉青體內湧現。
與李老師談完話後,冉青僅僅只來得及走到裡屋、找了張椅子坐下,就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迷迷糊糊的昏睡中,冉青耳邊似乎聽到了許多刺耳嘈雜的聲音,又好似有許多奇奇怪怪的人從他身邊走過。
有些是邪主,有些是鬼魂,有些是活人。
冉青看不清那些人的身影面孔,只能看到它們在逐漸遠去。
最後,他似乎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回到了市三中的學校操場,看到穿校服的宗樹笑吟吟的站在操場上,對著他揮手道別。
冉青的心裡,暖暖的。
只是有無聲的淚水,在黑暗中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