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這片寂靜似乎延續了很久。
半晌才響起他低沉清冷的聲音,“你現在和我提起這個,是什麼意思?”
顧瓷一愣,許是被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和神色震撼到了。
又或是他這副不似在乎的態度扎痛了她的追憶。
顧瓷輕輕汲口氣,緩了緩有些紊亂的呼吸才開口,“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當初有些不明不白,總要把話說清楚才好。”
說著,她忽然荒涼一笑,“其實,不瞞你說,也不怕你笑話,在國外治療的那段時間裡,
我一直都在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也不知道那個選擇到底是否正確。
或許是狹隘了,明明我病了那麼多年,你一直都待我很好,也從未嫌棄過我。
所以,我不止一次想和你說明實情,可我又害怕你會因為那件事情恨我,厭惡我,總是猶豫和掙扎。
決定回來時,我是確定自己身體情況已經穩定得差不多了,沒想到才維持了兩個月而已,就忽然病發了,也讓我始料不及。
你別嫌我嘮叨,我只是覺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咳咳咳……”
連續說了那麼多話,她的呼吸和心跳頻率都紊亂了。
吸進去的空氣比撥出來的空氣要少得多,肺部一擠壓,就控制不住的劇烈咳嗽了起來。
原本慘白如紙的臉頰因為血液流通的緣故,此刻出現了一些異樣的紅。
裴綏見狀,伸手去按鈴叫醫生。
“別……別……”
顧瓷忙出聲阻止,搖搖頭。
她一邊輕輕拍著胸膛,給自己順氣,一邊道,“沒事,我只是說話說得有些急了,緩緩就好了……”
做了兩個深呼吸後,儀器上的心率確實正在慢慢往下降。
裴綏皺起眉頭,收回手。
顧瓷又緩了緩,努力扯出一抹笑,“不好意思。”
“過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了,你休息吧。”
裴綏淡淡開口,語罷,便轉身準備走。
顧瓷瞳孔微微一縮,出聲喚住他,指著另一邊桌上那個粉白色印著兔子和她名字的瓷杯。
“阿綏,你走之前,能幫我倒杯溫水嗎?我喉嚨有些幹,不太舒服,等會總想咳嗽。
我媽和我姐都走了,保姆也回去準備晚飯去了……咳咳咳……”
說著話,她又用力咳嗽了兩聲,清零漂亮的眼尾都泛起了紅。
裴綏的視線落在那個粉白色的瓷杯上,眸光頓時凝住一瞬,隨後慢慢收斂。
這個瓷杯,是情侶款。
是他們舉行訂婚宴的前幾天,一塊做的陶泥。
她的杯子是粉白色的,畫的是一隻兔子,他的那個是藍白色的,畫的是一隻懶散的貓。
已經很多年了。
他邁步走過去,神色無異地端起杯子,在飲水機下給她接了一杯溫水,重新走到床沿邊,將杯子遞給她。
顧瓷輕輕笑著道了聲謝,想伸手去接,但手上沒多少力氣。
便只好將頭慢慢傾過去,慢慢啟唇,“有勞你了。”
孟笙進來時,看到的就是裴綏端著水杯喂顧瓷喝水的這一幕。
兩人中間隔著一些距離,這情這景,說不上曖昧,還是能讓人看出幾分親切的。
一種,專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的那種親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