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量是認識他的,見到是他到來,甚至還有些小驚訝。“怎麼是陸公親自前來呢?”
陸繕急忙低頭,“我自知卑賤,袁公本來要親自前來,只是南邊尚且有蠻夷作亂,袁公若是一走,只怕引起更大的動亂,便斗膽讓我前來,還望淳于公勿要怪罪。”
“這是什麼話!”
“若早知是陸公前來,應當前往迎接才是。”
淳于量客氣了幾句,而後讓陸繕坐在自己的身邊。
陸繕坐在一旁,臉上強行擠出笑容,陸繕跟其餘人不同,對國家的滅亡,心裡是很悲痛的,但是,事情不是他所能挽救的,社稷已經滅亡了,而此刻,他又是代表著眾人前來歸順,不能表露出任何的不喜。
兩人客客氣氣的寒暄了幾句,陸繕方才說起了自己的來意。
“淳于公,南邊的諸多官員,都非常的懼怕。”
“他們先前聽到一些謠言,說是投降的官員也被處置了不少.”
淳于量大手一揮,“謠言!”
“漢國從不殺俘,就連戰俘都可以饒恕,何況是投降的官員呢?”
“只要沒有聚集起來造反的意圖,那就不會被處置。”
“便是信不過那些北人,怎麼還信不過我嗎?”
淳于量壓低了聲音,再次打出了地域牌,他做出了保證,“只要能歸降於我,我便能保護他們,便是大一統之後,也能安心輔佐新君,便是陸公,以陸公的才能操守,往後在大漢又何愁大事不成呢?”
陸繕點點頭,再次擠出了笑容,“那便多謝淳于公了。”
在最重要的問題被解決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很好說了。
淳于量跟他約定好了投降的時日,地點,以及往後出兵接管的順序等等。
做好了這些事情之後,淳于量趕忙將訊息往後傳達,主要是告知給王琳。
東海郡。
冷冽的海風吹過,軍士們手裡的長矛猶如密林一般,數千將士就這麼站在岸邊,一動不動。
而在他們的最中間,則是有幾個人正跪著。
周羅睺被捆綁起來,跪在眾人最中間的位置上。
他被捆得相當結實,此刻耷拉著頭。
在一眾將領們的簇擁下,王琳快步穿過了那些士卒們,一路走到了周羅睺的面前。
他低著頭,打量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後生,上下大量了許久。
“呵,這是誰綁的?當初我綁侯安都他們的時候,要是有這樣的手法,他還能跑得掉嗎?”
周圍的人紛紛發笑。
周羅睺好奇的看著面前這個意氣風發的老頭子。
王琳在南邊的傳聞有很多,但是真正見到他,卻覺得許多傳聞都不太可信。
似是發現了他的眼神,王琳低下頭與他對視,“怎麼,你也怕被我吃了嗎?”
周羅睺抖了一下,王琳看向左右,解釋道:“陳霸先和陳蒨在南邊抹黑我,硬說我好吃人,一頓吃好幾個人!”
王琳隨後令人將周羅睺身上的繩子解開,將領們也不遲疑,趕忙上手。
周羅睺有些驚訝的站起身來。
他並非是投降,乃是被抓,他不知道王琳為什麼要解開自己。
王琳看著高大的他,忍不住點頭,“好一個威猛的後生。”
“若是就這麼死在老夫的手裡,豈不是可惜了?”
“要不要跟隨我?”
周羅睺活動了下痠疼的雙手,反問道:“我帶著人在此處與王將軍交戰那麼久,王將軍不殺我嗎?”
“不殺,我向來珍惜有才幹的人,若是你見面就被我擊敗,我根本就不會見你,你能抗住我這麼久,算是個有本事的,勿要浪費了這一身的才華,怎麼樣,要不要歸順啊?”
周羅睺當即行禮拜見。
“願歸順將軍!”
王琳這才笑著將他扶起來,“南國許多英才,此番都落在明主手裡,往後或許能大展才能”
他正說著,遠處有軍士快步走過來,王琳便讓部將們帶著周羅睺去休息,自己則是前去回合。
那軍士在王琳身邊耳語了幾句,王琳大喜過望,急忙帶著眾人離開了這裡。
淳于量所派遣的使者終於帶著戰利品來到了這裡。
戰利品極為豐厚,陳頊的屍體便是其中之一。
王琳並不很在意陳頊的屍體,他先去見了自己的老友,孫瑒。
孫瑒是被單獨叫出來與王琳相見的。
其餘的官員們對他的待遇頗為羨慕,卻又不敢表現出嫉妒。
只有少數幾個人低聲下氣的哀求孫瑒,希望他能在王琳面前說幾句自己的好話。
王琳在官署內與自己的老友相見,兩人都頗為激動,拉著彼此的手,甚至有些淚目。
他們兩人都沒有想過,此生竟然還能有再次相見的一天。
兩人實在是有太多的話要說了。
兩人就從年少時的回憶開始說起,又說起跟陳人交戰的時候,說起兩人並肩而行的歲月。
到了如今的年紀,兩人卻只剩感慨。
如此說了許久,王琳方才拉著他的手,“往後,你就住在我這裡,等到朝廷派來船隻,要迎接那些大臣往北走的時候,你也不要走動,跟著我一同回去。”
孫瑒的臉上本來還帶著笑容,聽到這一句,忽察覺到了什麼。
“王公,漢國不是不殺降嗎?”
“是啊,不殺降。”
王琳一臉的坦然,“我們不會殺掉投降的人,但是,這只是在戰場之上,總不能說你投降了,就對你過去所做的事情既往不咎了吧?”
孫瑒有些不太理解,“可漢國與陳國的律法都不相同,過去他們在陳國所做的事情,跟漢國有什麼關係呢?”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過去有貪墨受賄的,有魚肉百姓的,有濫殺無辜的.”
王琳眯起了雙眼,“這些人都要被押到鄴城,一一判決,陳國皇帝容忍這些傢伙,大漢皇帝可不會容忍。”
孫瑒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陳主死了,其餘各地定然會歸順,難得有了太平時日,若是以過去的罪行來處置這些投降的大臣,豈不是會弄得地方大亂嗎?”
“怎麼會呢?”
“我們通常會將這些人送到他們作惡的地方,當眾宣佈罪行,而後處置尋常百姓們自然不會為了這種人作亂,而作亂的人,想來也是心懷鬼胎的,那就一併殺了,我們連周陳都滅了,還怕他們?”
孫瑒此刻是真的被驚到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王琳拿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低聲說道:“勿要懼怕,也勿要為他們求情。”
“皇帝要殺這些人,不是因為他們對陳頊不忠。”
“是因為他們過去所犯下的無德罪行。”
“便是你我聽聞你的府邸格外奢侈,耗用無度”
王琳瞥了眼孫瑒,“得虧沒有其他的罪行,否則我要如何保全你呢?”
“天下已經不同了,陛下仁義之君,心懷天下百姓,如果繼續留著這幫人不處置,往後怎麼能治理好南邊呢?只有先清理了雜草,才能重新耕耘,你覺得呢?”
ps:獻祭一本書友的書,叫《草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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