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梅府。
管家送走了薛家二老爺,回到客廳時,梅翰林已經出現在主位上,喝著茶水明知故問:“薛巖走了?”
“回老爺。”管家笑道:“薛二老爺已經乘坐上了自家馬車,臉色很難看。”
梅翰林哂然一笑。
見老爺沒有吩咐,管家悄然離開。
梅翰林手裡撫摸黃花椅的扶手。
從窮書生到今日的家業,哪一樣不是自己掙出來的。
在滿是名木傢俱,牆上掛滿名人字畫的客廳,才能讓自己靜下心來。
只是薛家知道太多自己的窘事。
薛家大爺不在了,自己曾經得了他不少幫助,也不知道薛巖知道多少,會不會出去亂說。
薛巖既然主動登門拜訪自己,必然是打聽過自己的訊息,自己卻沒有出來見到,讓管家以自己不在家為由讓他吃了閉門羹。
薛巖是個聰明人,可聰明人多了去。
大周不缺聰明人。
論聰明,薛巖的大哥不如薛巖聰明,但是薛巖大哥有薛巖沒有的權勢。
權勢才是一切啊。
薛家敗落的太快,主要還是賈府衰敗了。
賈府雖然架子還沒倒,但勢力的確在消散,下面攀附的存在最先落地,薛家在四大家之末,當然也最先衰敗。
自己以前的確想過加入四大家。
林如海不也是麼。
不過現在這艘船,還值得自己上嗎。
想起朝廷的局勢,梅翰林搖了搖頭,無論是太上皇還是皇帝,未來誰掌權都會依賴文官。
別看現在皇帝對他的叔叔言聽計從。
但是等皇帝掌權的那天,不信他不會防備忠順親王。
皇帝親叔叔,又是親王,位高權重,然後獨攬大權,皇帝還能信任忠順親王,這樣的皇帝是個傻子,失敗也是必然的。
現在不是大周建立之初。
以現在的環境,無論是誰掌權,終歸要用文官。
薛巖倒是可笑,以為靠上了一個武官就能改變自家形勢,還是一個參將而已,何況那人與陸仲恆關係莫逆。
梅翰林眉頭皺起,形成“川”字形。
自己年齡大了,在翰林院不是優勢,而是劣勢。
翰林院更喜歡培養年輕人。
“自己得多去拜訪張閣老。”
梅翰林拿定了主意。
自己沒有機會,更等不起,不像陸仲恆他們,他們年輕,起步也高,等得起,拖得越久,對他們越有利,反而是自己。
哪怕有諸多風險,可等張吉甫下臺,恐怕自己沒等到那天,先在翰林院坐不住了。
以自己的身份,到時候在張吉甫那邊的地位,那王信不過是棋子。
薛巖卻還要指望王信。
自己的兒子娶薛巖的女兒,實在是太丟份,對自家毫無幫助可言,至於為了錢,自己要收錢,難道還缺薛巖一個人麼。
“混賬!”
薛巖忍了一路。
沒想到梅翰林如此小人德性。
在大同的時候,何時受過這種氣,那大半年的時間,實在是令人愉快,不光是做生意痛快,活的也痛快,按照規矩辦事,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哪怕是王信,王信向來不管事,隻立規矩。
規矩誰都要遵守,哪怕是他。
別看朝廷有人說王信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說話從來不算話,那都是拿王信對胡人做的事情來攻訐他。
梅翰林看樣子想悔婚。
“老爺。”
生著悶氣,來到河西的商鋪,薛巖下了馬車,鋪子裡的掌櫃迎了出來。
正是原來長興那邊的杜松。
“請的人都來了沒有?”
薛巖忍著內心的不快,平靜的問道。
“都來了,在裡頭等著。”
薛巖點點頭,領頭進去,等著去看看幾位讀書人。
王信升官了,需要的文書也多了起來。
只是王信的規矩很大。
倒是與賈政賈老爺做派類似。
賈政賈老爺外放做官的時候,也帶了一些幕僚文書幫忙,賈政也不允許幕僚和下面的文書們伸手,於是眾人怨聲載道,不少人主動離開。
這年頭。
無論那是做官還是做吏,哪怕是商行裡的夥計,私下也偷藏一些針線啥的。
有機會誰不撈錢?與賈政不同的是王信本事大,能管得住人,所以規矩定了下來,不但維持的住,還把事情做好了。
只是遇到的困難也很多。
自己的兒子在他手下被使喚的厲害,明明一個白麵小書生,年餘下來自己差點認不出了,得找個機會把兒子領回來。
王信身邊不缺窮人,缺讀書認字會寫文章的人。
杜松去領了五個人過來,其中一個秀才,還有四個是童生,大多三十來歲,還有四十出頭的。
薛巖問了幾句,又把大同那邊的規矩講了一遍。
“俸祿絕不拖欠,而且定的不低,不過呢,那邊規矩大,不能伸手撈錢,也沒有撈錢的機會,你們要是願意去,過兩日與我一起出發,要是不願意去的話,贈送各位茶水錢,雖不多,不至於讓諸位白跑一趟。”
眾人聽得仔細,不禁面面相覷。
“豈有此理,把我們當賊麼,如此不尊重人,可見那所謂的王參將是什麼德性,到底是武夫,得志便猖狂。”有人急了,罵了一頓。
薛巖苦笑,也沒生氣,好生相勸。
那人出了氣,袖子一揮大步離開,一臉的得意。
他一走,跟著走了兩人,
還有一人詳細問了幾句,雖沒有甩臉色,但是匆匆拱了拱手,毫不猶豫的離開。
最後反而是那秀才留了下來。
“我不善交際,收入窘迫,家裡等著吃飯,只要俸祿不少就行。”那秀才倒是實話實說,薛巖露出笑臉,總算是留下一個。
要不然一個也沒有,見了王信不好交代。
杜松領著那人離開,那人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來商號,隨時等待出發。
此時恰好有人從大同來了。
“王信要來京?”
薛巖一臉意外。
來人是史平,還有兩名同伴。
薛巖連忙招呼幾人,瞭解了大同最近的事情,心裡越發感慨。
“將軍這回入京是為了解決歐彥虎,也有事情要和薛老爺商量,所以知道薛老爺在京城,讓我趕緊來告訴薛老爺留在京城等將軍,免得錯過了。”
史平笑道。
薛巖瞭然,王信為了平胡的事三番五次入京。
雖說與胡人的事情在大同,可最後拿主意,以及排程還得透過朝廷,只是想到大同這兩年的變化,薛巖忍不住感慨。
“可以安置的地方,不如留在商號。”
史平雖然是親衛,但是很受王信的信任和培養,薛巖拉攏道。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