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溫在潮州韓江一戰先敗後勝,消除了潮、循兩州以北的茫茫大山中,結盟高彥的諸多蠻僚之威脅。
沒有這些蠻僚的干擾,朱溫就能從容調兵,在閩粵之間的要害詔安堡等地設防。
高彥的後續兵馬被險隘所阻,無法入粵,只能轉走江西、湖南,進入嶺南西道,與敗退過來的高彥會合。
沒多久,楊復光公公也帶著一些神策軍和忠武軍兵馬趕過來,與粵江下游被黃巢圍困在廣州城內的李迢形成呼應。
所謂的圍困,實際上還不如篩子。黃巢的大軍雖然封住了陸上所有的城門,卻沒法掌控水道,官軍可以乘江漲送衣糧入城,城內港口商販行旅絡繹不絕。
入秋之後,城外的塘泊和水田開始乾涸,黃巢命人制造的攻具也漸漸到位。
廣州城大難守,漫長的城牆需要處處佈防。既然圍困切斷不了它的補給,就該強攻破城才對。
但強攻城池,最怕的就是進攻中敵人援兵突然趕到,內外夾擊,腹背受敵。
楊復光與高彥的援兵同樣乘舟而下,對圍城的黃巢軍發起威脅,迫使黃巢分兵迎擊。戰有利與不利,官軍若情況不妙,則會迅速登船撤走,擺脫草軍的追擊。
雖然江水不像夏天那麼氾濫,但強援已至,李迢之子李逸的作戰變得越發積極。
李迢的水師,每座大艦都配有若干舢板。遇有水淺之處,水軍乘上輕捷的舢板,划槳快速機動,來去如飛,哪怕沼澤表面也常能倏忽而過。
他們遠處用弓箭射擊,上岸近戰則用鋒利的鑌鐵刀。船上還載有長槍,可以在水戰時與敵船或岸上的敵人相對戳刺。
尚讓部下一名叫做韓平的都將,就被李逸帶著上百舢板突襲,上岸前一輪箭雨壓制,上岸後用刀斧破壞營寨,亂刀揮舞,殺入營中。
韓平也是王仙芝的外門弟子之一,其部屬在尚讓部下實力較強,卻被李逸夤夜突襲,打得全營崩潰,還衝亂了聞警來協助的友軍。最後檢視損失,戰死者多達八十餘人,另有近兩百人帶傷。
李逸所部卻只死了三個人,屍體還都被搶回去了。
“李迢父子的戰法,也忒像賊了!簡直就和肆虐青齊、淮東的新羅海盜如出一轍!”霍存氣呼呼地議論道。
這年代,新羅海盜比後世大名鼎鼎的倭寇要囂張得多。日本自從白江口一戰被大唐打怕了,還處於比較恭順畏服的階段,對自家百姓想要出海為盜,會盡可能約束打擊。
一邊的朱珍隨口道:“誰說官兵就不做賊了?李節度養這麼大一支水軍,難道軍費賞賜,全都自掏腰包?”
霍存手掌一拍,露出恍然之色:“對呀,天下人都知道李節度水戰無敵,騷擾大唐海疆的海賊,本該被他剿得一乾二淨。可李節度鎮守嶺南二十年,海賊不僅沒見少,還變多了!”
這些年,李迢一直在報捷,交上去一批批的海賊人頭和戰獲。
但對於這位野心勃勃的“海神”而言,養寇與殺寇,都不過是生意罷了。
可世上利慾薰心之人,又豈止李迢呢?
新羅海盜能夠肆虐,也是因為許多大唐富室和豪商為了攫取更多利益,給海盜提供武器糧草,為海盜探路踩點,通風報信。
海盜劫掠了財貨,要麼直接分一部分給背後的金主,要麼透過金主銷贓,金主就能獲得暴利。
但這些金主本身在沿海就是顯眼的存在,且不說被其他富人扶持的海賊劫掠,就是自家養起來的海寇,手癢起來衝到金主家裡,殺其男丁掠其妻女,劫盡資財,將莊園一把火點成灰燼,也是常有事情。
要不是總有這麼一批自作聰明,懷著僥倖心理,認為事情不可能失控,以至不惜出賣斬下自己首級鍘刀的蠢貨;李迢又拿什麼積累赫赫戰功,爬到現在割據嶺南的無冕之王地位?
韓平部的慘敗,令李逸越發驕狂,終於吃了虧。
段紅煙的青玉都以弓箭手為主,近戰要弱一些。
一場秋雨後,水位又回漲了些。段紅煙上報黃巢,說青玉都營地卑溼,戰士們不習慣,請求移營到高地。
黃巢表示同意。
段紅煙紮營的高地,背後是一片沼澤。
移營的辛苦,讓戰士們倉促造好新營地,就躺下來睡得鼾聲如雷。
透過偵察兵的報告,李逸很快得知了這一情報。
他再次率上百舢板,由澤中順水漂至。
靠岸時,李逸見對方營寨形制粗疏不固,撫膺而笑:“天助我也!”
令水鬼們在船上亂箭射翻後營守軍,砍倒木柵,一邊投擲火炬縱火,一邊喊殺。
李逸已在想象,若能抓到段紅煙這個賊軍中有名的美人兒,該如何發落。
他隨即想起尤滴宜喜宜嗔的嬌顏,突然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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