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公號稱宦中良將,過往誅殺政敵也從不留情。沒想到對一夥賊寇,反起了婦人之仁。”
高彥喟嘆著對錢鏐道。
聽到韓平投降,可能是朱溫所設苦肉計的傳言前,高彥已對韓平起了殺心。
敵人一整都千名戰士的叛逃,已起到削弱敵軍的效果,令高彥更有成算。
在高彥看來,無論韓平是不是真降,他部下千人都是不穩定因素。大戰之前,他不想為這股降軍,過多變動作戰計劃,不如設計盡坑之,取其金寶以賞軍!
此事卻遭到楊復光的反對。
“彥緯此言差矣!殺降不祥,若主動歸義之人,一切盡殺之,則日後還有誰敢棄暗投明?”
楊復光這麼說並不奇怪。
於公而言,楊復光雖然做事果決,鎮壓民變上卻一直是主撫派,曾認為如果在王仙芝黃巢會師前,及時招降了王仙芝及其黨羽,黃巢也再掀不起什麼風浪。
於私而言,則是楊復光受了韓平一筆不菲的賄賂。
有人可能會覺得,把這波降軍都殺了,金寶還用你給麼?
但這是強盜的邏輯,不是官場上的邏輯。
若以詐降為由,誅殺了這千人,首先要向朝廷報捷,稟上繳獲,另外參與屠殺的丘八,也是要分錢的,能留給楊公公的,還剩多少?
韓平願意主動大出血,對楊復光而言再輕鬆不過。
見錢鏐並不作答,高彥又道:“幣厚言甘,古人所畏也。韓平此人前倨於朱溫小賊,後恭於楊公,其人不足為信,縱非詐降,也必為後患。”
錢鏐又略作躊躇,終於答道:“韓平及降軍中一些將士,還攜了家眷前來。他們已獻上家眷為質,韓平更拿自己的老母質押。楊公也是宿將,若非如此,不會對他們如此放心。”
“千年青史,不顧父母妻孥性命,追名逐利之徒還少麼?”高彥搖搖頭:“具美你事母至孝,可這些窮兇極惡的草賊,又豈能與你相比?”
高彥的言外之意,是覺得錢鏐有可能以自己親爹為質,然後將父親性命視若敝屣。
錢鏐生下來時因為醜陋,差點被父親扔井裡淹死。以高彥看來,發生這種事,事後給再多關愛,都沒法被原諒,無非能否遇到報復回去的契機。沒有契機,就還是父慈子孝,如果碰上,那隻能……呵呵呵。
依著高彥的人生哲學,以直報怨天經地義,對我有利時,恩將仇報也無不可。
他揣度別人,也會盡可能往壞處揣度,這就是他的“禦敵從嚴”之道。
錢鏐顯得一點沒注意到高彥的言外之意:“將軍是覺得,嶺南西道之兵,士氣還有些欠缺?”
高彥和楊復光帶來的援兵,都是選精集萃。但畢竟路途遙遠,數量不多。
此戰的主要兵力,還是嶺南西道本地的團練兵,又名團結兵。
唐代後期,南方藩鎮鎮兵腐化、缺額嚴重,遇有戰事,往往要從團練兵中揀選精銳,賜以厚賞,許諾恩惠,求其死戰之力。
由於正規軍裡盡是些老兵油子,這些臨時拉起來的團練兵,常比爛透了的官鎮兵還可靠。
高彥點點頭:“這些團結兵裡,頗有嶺南西道部落酋長獻上來的親衛,性情嗜血。我尋思著戰前讓戰士們屠了韓平所部,奪其金寶,奸其妻女,將殺性激發出來,可以提振士氣。可惜楊公不許,也沒辦法了。”
高彥所說手段,雖然很受鄙夷,卻又是一種常見的提振士氣之法。五胡時代那些蠻夷領袖們,尤其偏愛此道。
以高彥想來,韓平有一妻二妾,容貌皆美,其女僅十一歲,亦有顏色。自己若顯出不貪美色的大氣,讓將士們排隊享用,丘八們當著韓平等人,玩弄他們的妻女,豈不能使士氣高漲,縱朱三兒懷復仇之心而來,又有何懼?
依著錢鏐的看法,凡事有利必有弊,像高彥這麼做了,草軍知道投降也保不住性命,還要被蠻子姦淫妻女,可能會越發死戰。楊復光的決策,也不能一定說錯。
但高彥的人生經歷,讓他形成這樣的行事作風。錢鏐也不會對高彥說不合其心意的話。
……
“我軍奇襲再次成功,斬獲卻不多。”朱珍道:“敵人倒像是故意露出破綻。”
朱溫表示贊同:“他們偽裝得很好,卻還是留下了蛛絲馬跡。”
靠著桂林以南的群山,以高彥的本事,完全能將草軍阻擋住。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