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之人只以為他編不出來了,頓時響起一片噓聲。
卻未曾注意到他通紅的眼角。
只因他一眼看去,便注意到了酒吧門口,坐在輪椅上已然瘦成皮包骨的澤法。
頭巾海賊張了張嘴,道:
“對,那都是我編的故事。”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四周的嘲笑聲,快步走到澤法面前。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澤法的褲管,入手如是空空蕩蕩。
他語氣有些顫抖,囁嚅道:
“老哥,這是怎麼了?!”
“學著年輕的時候,鬧了一鬧,這條腿就算是留給某些混蛋的禮物了。”
澤法毫不在意,看著眼前的老友,他的精神也好了許多,眼神之中都有了光:
“多比。”
頭巾老海賊多比俯下身:
“哎,老哥你說,我聽著呢?!”
澤法問道:
“我的麥田,還在嗎?!”
“在在在,我帶你去看!”
“好。”
澤法點點頭,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艾恩見狀趕忙取下肩上的披風搭在澤法肩上,垂眸卻看到了澤法蒼白的臉。
她的心跳都慢了一拍,卻僅僅只持續了一瞬間,便完全恢復正常。
頭巾老海賊多比見狀,也明白了即將發生的事情。
他伸手從斯摩格手中接過澤法的輪椅,便推著澤法向後山走去。
很快。
一大片麥田,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夕陽西下,餘輝照在飽滿的麥穗上,大地似鋪了一片璀璨的黃金。
麥田間依舊有往來的農夫小心的清理雜草,或是扶正倒下的麥穗。
澤法的輪椅停在了長勢最好的一塊麥田之前。
頭巾老海賊多比動作誇張的說道:
“老哥,這就是你當初開墾的麥田,這裡的小麥是所有土地中長勢最好的。”
“這些年,一直是我幫你打理的,對了~”
多比伸手,從懷中取出半塊麵包,放在澤法手中。
“這是用這塊土地的麥子烤的麵包,我……”
他忍不住伸手扣了扣腦袋,動作有些侷促:
“這是我做的,手藝不咋的,但你嚐嚐看呢。”
澤法點點頭,伸手撕下一塊,送進嘴裡。
口感說不上好,比他上一次親自烤的麵包口感差得多,但那一份踏實卻是什麼都比不上的。
“真好啊~”
“有一口吃的,生活就還有希望。”
澤法低聲呢喃,一點一點撕下面包送進嘴裡。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只覺得身體內燃起一股火,要將五臟六腑燒個乾淨。
“斯摩格!”
澤法喚了一聲,斯摩格當即俯下身。
當他聽見澤法又喚了一聲的時候,他才意識到,澤法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可斯摩格耳邊的聲音,卻顯得格外的有力:
“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不是海軍,不是海賊,更不是革命軍,而是騎士高文。”
“我現在無比確信這一點。”
澤法將手中的麵包攥緊。
他已經看不見了,手指卻依舊能夠感受到麵包粗糙的質感,可這種粗糙之中,卻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生活還有希望的踏實!
澤法再度想起了當初高文質問自己的問題,呢喃道:
“如果還能夠活得下去,又有多少人願意成為海賊?!”
“斯摩格。”
“幫我看一看,高文究竟想創造一個怎樣的世界。”
說罷,澤法緩緩閉上眼睛,起伏的胸膛平靜下去。
金色的光輝照在四周的麥穗上,也照在他臉上,將那一頭銀髮照的如同黃金。
譁——!
一陣海風吹來,麥穗隨風擺動,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之中,泛起浪花。
斯摩格低著頭,從澤法手中接過那塊麵包,一點一點將其撕碎,送入口中。
當最後一塊麵包送進嘴裡,斯摩格的眼眶已然一片赤紅:
“我會去幫你看的。”
“澤法老師。”
艾恩伏在澤法的雙腿上低聲啜泣,四周隨行而來的海兵亦是面露悲慼之色。
藤虎默然伸手撫摸著身前的麥穗。
當高文穿過貝維爾留在渡鴉港的永久傳送門,到達這裡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眼前的一幕。
那個為了海軍,為了正義征戰一生的老兵,在渡鴉港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高文對於澤法心中是有敬意的。
相對於金獅子的桀驁,白鬍子的霸氣,澤法則是另一種層次的強大。
他對自己信念的恪守,一直持續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即使失去所有,也依舊在為了自己心中的正義而戰。
哪怕對手,是遠遠凌駕於自己之上,一舉一動都能夠撼動整個世界的神!
高達五十億的懸賞金,是足以銘刻在他胸前的勳章!
澤法的葬禮並不隆重。
僅僅只有在場的幾名學生,以及斯摩格三人。
斯摩格在徵得高文的同意之後,將澤法葬在了這片麥田中央,如同巨人一般守望著整個渡鴉港。
這裡是澤法重獲新生的地方,亦是他命運的終點。
他將會一直看著這座港口,注視著高文所塑造的那個未來,究竟是何種模樣。
葬禮之後。
藤虎沒有一絲猶豫,直接轉投高文麾下。
原本他認為,要想改變這個世界,能夠依靠的唯有掌握世界最強海上力量的海軍。
可追隨澤法近兩年,他看到的只有一個根莖已經完全腐朽的大樹。
海軍的糜爛,不在枝葉上的蛀蟲,而是其立身之本,就已經歪了。
當海軍的正義,無法挽救這個世界之時,高文是他唯一的選擇。
對此高文自然是沒有任何意見的。
藤虎本就是他的朋友,戰力更是已然達到傳奇級別,克洛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但更讓高文意外的,則是斯摩格。
澤法的無名墓碑之前。
斯摩格半跪在高文身前,聲音中帶著誠懇:
“船長!”
“我想要看到,由你創造的那個未來,讓我上船吧!”
“海軍的正義,救不了這個腐爛的世界!”
“但澤法老師相信,你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