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亮臉上的傲慢與冷笑,瞬間凝固。
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發……發給窮人?
全發了?
這幾個字輕飄飄地從那個院子裡傳來,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聽見了什麼?
一個瘋子不著邊際的胡話?
不。
崔亮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瞬間想明白了許多事。
為什麼那個叫夜鴉的頂尖殺手會死於天雷?
為什麼欽天監的秘寶【顯真鏡】會當場碎裂?
為什麼眼前這個七品縣令張居正,明明前途無量,卻敢跟自己這個清河崔氏的子弟拍桌子?
因為他們背後,站著一個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一個能將數十萬兩白銀、足以買下一個侯爵爵位的潑天財富,當成驅趕蒼蠅的工具的怪物!
發給窮人?
這四個字不是瘋話,這是一招絕殺的陽謀!
他崔亮是來幹什麼的?
是來接收盧家資產的!
現在,那個院子裡的年輕人,當著張居正的面,當著自己的面,輕描淡寫地決定了這筆錢的歸屬。
如果自己同意,那便是與他合謀,將這本該上繳國庫的鉅款私自分發,這在國法上是掉腦袋的死罪!
可如果自己不同意呢?
崔亮甚至能想象到接下來的畫面。
張居正會立刻將“田先生”的“恩旨”傳遍全城。
他崔亮,一個從京城來的欽差大人,將成為那個阻止長安百姓發財、搶奪他們救命錢的惡人!
他會瞬間被全城百姓的唾沫淹死!
到那時,他別說帶走一文錢,能不能活著走出長安縣都兩說!
這哪裡是散財,這分明是在用三十七萬兩白銀,三萬兩黃金,給他崔亮,給清河崔氏,挖一個天大的坑!
這個年輕人,他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他甚至懶得跟自己玩弄權術,直接掀了桌子,用最簡單、最粗暴、最無法抵擋的方式,告訴了所有人一個事實:
在長安縣,他說了算。
崔亮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引以為傲的家世,他背後盤根錯節的勢力,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無力。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踏入長安縣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而那個下棋的人,甚至都懶得看他一眼。
前院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死寂。
張居正站在院門口,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田野,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先生……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魄力!
視金錢如糞土,只為求一個清靜!
不!不對!
張居正的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想通了更深的一層。
先生不是在求清靜,他是在教自己!
教自己如何破局!
崔亮依仗的是什麼?
是朝廷的法度,是清河崔氏的權勢。
可先生這一句話,直接將“法”與“勢”全都架空了!
他把“民心”這張最大的牌,扔到了桌上!
得民心者得天下!
有了這筆錢,有了全城百姓的擁護,他張居正還怕什麼崔亮?怕什麼清河崔氏?
這長安縣,將真正成為鐵桶一塊!
先生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與其畏懼強權,不如創造屬於自己的強權!
想通了這一層,張居正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那是一種醍醐灌頂般的通透與舒暢。
他看著田野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狂熱的崇拜。
而那個始作俑者,此刻正心滿意足地重新躺回了搖椅。
田野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安靜了。
他拿起旁邊小几上的一瓣蜜瓜,愜意地咬了一口。
真甜。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院門口,崔亮那張俊美的臉龐,已經從煞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毫無血色的慘白。
“崔……崔大人?”
張居正終於從激動中回過神來,他轉身,看著失魂落魄的崔亮,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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