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的悠閒生活

第61章 夏收之前的麥梢黃

章邯站在河渠邊的入水口,目光看著還穩固的河堤,這段河堤是新修的,還算結實。吳公淋著大雨,策馬一路來到這裡,趕到這裡時雨水小了許多。

“丞相讓我來問,敬業渠是否安好?”

“很好。”章邯頭也沒抬地道。

“我要去下游看看。”吳公又一次大聲道。

按照章邯對這裡的瞭解,上游都沒事,下游多半是不會有事的。

丞相派人的這個人大可不必再跑一趟。

看著那人往下游而去,章邯對身後的民夫道:“回家。”

幾個民夫歡呼著回了家,因他們今晚不用守在渠邊喂蚊子。

大荔縣,張蒼與程邈坐在縣衙內,還有一個民夫正在講述著河渠各段的情況。

程邈依舊在寫著字,其實他的字已經寫得足夠好了,但他依舊寫著。

程邈看似對縣裡的事不關心,但在寫字的時候也能夠在心裡想著別的事。

張蒼聽完這個民夫的稟報道:“丞相讓人來看河渠了?”

“是……是的。”

張蒼是一個規矩很嚴明的人,在大荔縣也處置過幾個不聽話的民夫。

“丞相派誰來看河渠?”

“來人只說是丞相府的,沒說是誰,倒是穿著很不錯,看著很富有。”

聽他這麼說,張蒼大致就能清楚來人是誰了,多半是丞相的弟子吳公,只有他最愛顯擺他的富有。

張蒼看著一卷卷宗,道:“他不來縣裡看看?”

“沒說要來,說是回咸陽了。”

程邈道:“這個時辰回去,等他到咸陽多半宵禁了。”

張蒼依舊看著卷宗上的人名,這些是遷來關中新民的名冊,上面記錄了那些新民原來的籍貫與姓名。

光是給這些新民編入戶籍就累得夠嗆,知道河渠沒事就足夠了,張蒼也沒空理會別的事。

他又問道:“公子要建設潼關,需要多少民夫?”

程邈思量了片刻,回道:“公子……那多半是能用多少就要多少的。”

張蒼瞭然道:“公子的糧食有多少,要養活多少民夫?”

程邈頷首道:“那就看看糧食有多少。”

張蒼站起身,他看向一旁的書架,從中拿起一卷卷宗仔細翻看著。

如果說丞相李斯對他的弟子吳公幫助,或者是給予吳公更多的方便,那麼他李斯就是營私。

如果說李斯的兒子李由在秦廷的官位越來越高,也難免會落得一個任人唯親的口舌。

要是李斯對公子扶蘇百般相助,並且全力幫扶,那麼他李斯就是盡忠職守,對大秦忠心。

而現在,吳公這麼多年以來只是丞相府一個傳遞文書的小吏,李由被安排到了蜀中至今依舊只是一個校令。

唯有公子扶蘇任少府丞,就差位列九卿了。

事實證明,丞相李斯的確是一個對大秦很忠心的人。

今天,扶蘇用犀牛的牛筋做了一個彈弓,拿起一顆石子拉起彈弓瞄準了河邊正在慢慢遊動的一條魚。

扶蘇手上一鬆,石子飛出,落入水中。

但石子落入水中的剎那就被水面卸去了力量,反而是驚動了水中的魚,掀起一片河沙,讓這一片水面渾濁,再也找不到那條魚了。

扶蘇收起了彈弓,交給一旁的田安道:“送給高。”

田安接過彈弓,又道:“張蒼讓人來問,是否可以準備民夫了?”

現在糧食還未豐收,但也快了,還未收糧就要考慮收糧之後的事,扶蘇頷首道:“讓他先安排吧。”

田安頷首。

張蒼的算術很了得,看看現在的敬業縣需要多少存糧,需要多少民夫,能夠養多久,工期需要多久。

就如當初修建咸陽橋,糧食預算都是張蒼在安排,現在也是張蒼在處置。

看著田地裡長出來的糧食,田安心中就很高興,開河渠,遷新民,富渭南,墾良田,公子扶蘇立下如此大的功勞。

況且,最讓田安覺得高興的事是這渭南的二十萬人心。

田地裡的麥子還未熟,扶蘇摘了幾粒麥子放入手中仔細看著,“我聽說北方的麥種更好。”

田安道:“北方的麥穗沒有關中的這麼多。”

扶蘇見到不遠處有個老農正在揮著鋤頭,給田埂放水,上前詢問種糧食的事。

關中不乏老農,在種田的經驗上各家都差不多,扶蘇詢問了良久,這位老農是從楚地來的。

與這位老農談完,扶蘇走在田埂邊,神色時而思量。

田安道:“公子可有心事?”

扶蘇道:“我在想屠雎打到西南的什麼地方了,還有趙佗的兵馬是不是順利到了南方。”

“常有南方的軍報送來,公子儘可放寬心。”

“我若是讓屠雎與趙佗從南方帶一些稻種來,合適嗎?”

“當然合適了。”田安低聲道:“公子就算是讓屠雎抓一群活犀牛來,他也是願意的。”

扶蘇道:“我寫個文書讓人送去桂林。”

言罷,扶蘇走入小院內,寫了兩卷文書,朗聲道:“老將軍。”

正在院門睡午覺的辛勝登時坐了身子,像是腦子還未甦醒,身體先起來了,而後他老人家瞪了瞪銅鈴大眼,走入院內,行禮道:“公子。”

扶蘇遞上一卷書,道:“勞煩老將軍找軍中的人將這兩卷文書,交給遠在西南開拓屠雎將軍,還有南下的趙佗將軍。”

辛勝接過文書,走到院外打了一聲唿哨。

當即就有士卒騎著快馬而來。

辛勝交代了幾句,那人就帶著文書策馬離開了。

這個小院不僅砌好了圍牆,院內更是種著蔥薑蒜。

本來嘛,田安就不是一個會種花的人,因此他種的都是能吃的東西。

而且住在黃河邊,經常吃河鮮就離不開蔥薑蒜。

見到青臂在院門口左右徘徊,田安便上前詢問。

回到院內,田安又回道:“公子,有人生病了。”

扶蘇擱下手中的筆,又看了看今天依舊熱烈的太陽,酷暑依舊沒有過去,這些天稍有降溫,青臂就著急帶著人去幹活。

“一座關城要拔地而起,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三兩月能夠建設好的,不用這麼著急。”

青臂行禮道:“是臣著急了,是臣沒有聽從公子囑咐,私自帶著人幹活……”

扶蘇道:“一個活人能夠給我帶來價值很大,一個活著並且能夠建設城牆的人,對我來說價值更大,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這種事上,也不想看到因一個不起眼的錯誤,耽誤滿盤的計劃。”

注意到公子話語中帶著的嚴厲,青臂抬手就要扇自己一巴掌。

只是手剛抬起來,就要扇在自己的臉上,手腕就被田安拿住了。

田安道:“公子也不喜,那些不自愛自重的人。”

青臂放下了自己的手臂,道:“公子,臣知道錯了。”

扶蘇已走入工地邊,這裡用木樁標誌著城牆要建設的位置。

眼前就有三個人躺在地上,好在這些人的神志也還算清醒,看樣子是中暑了。

扶蘇讓人將他們搬到一處陰涼地,給他們寬衣散熱,用涼水澆著他們,但也只是稍稍澆了一些。

看著公子扶蘇給工匠們治療,青臂的神色越發愧疚。

田安則站在一旁,一臉的輕鬆,他覺得這種事難不倒公子。

見公子扶蘇又走了回來,青臂上前問道:“公子,他們……”

扶蘇用河水洗著手道:“沒事了,休息一晚會好很多,多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到了夜裡,青臂發現經過公子治療的三人都已恢復了不少。

田安又來看望了,確認人恢復過來了,就離開了。

田安發現公子扶蘇有一個本領,這位公子只要在一個地方停留半年或三五個月,就會在那個地方留下很多很多書。

現在,潼關的這座小院內就有很多很多書,滿滿當當的竹簡堆滿了一面牆,一層層地壘著。

每一卷書都是公子所寫的。

就像是高泉宮的那些書,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公子所寫,公子高多半是看不完,也看不懂的。

翌日,田安正在收拾著公子所寫的書,他嘆息一聲,低聲道:“公子呀,當初就該建一個更大的院子,現在都快裝不下這麼多書了。”

門外沒有傳來公子的回應,公子正在吃著飯食。

這種抱怨公子多數時候都是不聽的,也不會回應的。

不多時,又傳來了腳步聲。

田安回頭看去,見到了辛勝來了。

辛勝來到一堆卷宗前,拿起其中一卷翻看了一眼,就要拿走。

田安蹙眉道:“你看公子的書學到什麼了嗎?”

辛勝撫須道:“只要看了就有所得,足矣。”

院外,扶蘇抬頭看著天,關中這幾天沒有雨水,這是好事,糧食就要豐收了,最好不要有大雨。

關中南部的糧食熟得比關中北部的糧食更早一些。

看著糧食臨近豐收,這讓扶蘇的心情很不錯,順便給了青臂解暑的湯藥,也沒有與他計較。

渭南快要入秋時若是遇到華西秋雨的陰雨,就容易導致糧食倒伏與病蟲害。

因此趕在入秋前的八月初收割糧食,也不算太晚,也不算太早。

扶蘇又想到了上輩子,前來家鄉的支教老師,徐老師。

那時候自己還在山裡笨拙地跟在徐老師身後背書。

扶蘇還記得那時候自己是徐老師班中,最笨的孩子。

徐老師說他很喜歡關中的一句民諺,這句民諺叫做:麥梢黃,女看娘。

這句民諺的意思是嫁出去的女兒會在麥梢黃的時節趕回孃家,回家與爹孃一起收糧食。

扶蘇至今還記得,支教老師的徐老師雖不是關中人,但他很喜歡大西北。

現在,扶蘇坐在小院門前,聽著田安數落著只會看書的辛勝,說辛勝一把年紀了,打仗不會打了,盡會看書了。

扶蘇還看著三三兩兩跑過的孩子們,這些都是潼關的孩子,他們以前害怕這裡的甲士,可甲士們來到潼關有大半年了。

當初即便再生份,現在也認識了,甚至這裡的甲士早已認識了,哪個孩子是誰家的,誰家有幾個孩子。

“公子上郡的書信。”

扶蘇拿過甲士遞來的書信,開啟一節竹筒,拿出一卷竹簡。

信是在上郡修長城的蒙恬送來的,蒙恬說以周青臣為首的齊魯博士已習慣了長城邊的生活,他們甚至願意讓他們的家人也遷去上郡。

蒙恬是一個辦事利落的人,所以他的書信也很簡略,只有這麼一件事。

扶蘇拿著竹簡一手揹負,望著咸陽方向又覺得要是在咸陽的齊魯博士如淳于越等人,要是得知現在的周青臣,他成為了始皇帝修建長城國策的最堅定擁躉者。

也不知道他會如何感想,想到這方面,扶蘇又覺得自己多慮了,以齊魯博士們之間的聯絡,說不定淳于越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