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秦軍說不定還在洛陽以東的十幾裡地四處搜捕,張良就已在這膠東海邊了。而且不僅如此,張良竟還能在洛陽拿到秦新錢。
項伯看著張良此人,對方憔悴的臉色,帶著哀傷的眼神下藏著的是怎樣的智慧,能夠將秦軍戲耍到這等地步。
“不!”
項伯思量了片刻還是拒絕了。
張良低聲道:“這些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項伯收下吧。”
“可子房你……”
“始皇帝將中原分郡縣,我在各郡都有故人幫我保管一部分家產,在前往洛陽時,我就沿途佈置好了一切,因此能夠平安到這裡。”
項伯又面露欽佩之色。
張良又道:“我知項伯困難,從此地回楚地路途遙遠,需要錢來疏通。”
聞言,項伯也不再拒絕了而是接過了錢袋子,他又問道:“子房,你可知近來有關秦地的事?”
張良稍稍蹙眉,道:“在洛陽時聽說了。”
若真要投效大秦,早在始皇帝請齊魯博士入秦時,張良就可以投效始皇帝。
如今張良依舊漂泊在外,斷然是不會投效始皇帝的。
項伯一手指著咸陽方向問道:“那秦公子扶蘇,當真如此賢明。”
張良道:“是有些手段。”
“莫不是那李斯相助,他公子扶蘇才有這等手段,一條渠當真就能養活二十萬人?”
敬業渠的事不僅僅傳遍了關中,或者是洛陽,就連當初在楚地的項伯也聽到了此事。
這位公子扶蘇如此得民心,自然會讓張良或其他六國舊貴族心生擔憂。
在接下來的談話中,項伯對秦還是有偏見的,不論那位公子扶蘇做得如何好,在項伯言語中,所謂修渠,遷民,墾荒諸多事都不是公子所為,只不過是丞相李斯將這些功勞給了公子扶蘇而已。
張良很清楚,這都是項伯的見識淺薄而已,可能是因他在楚地沒見過像公子扶蘇這般了得的人物,項伯才會覺得其中有李斯作祟的緣故。
聽著對方將話語說完,張良依舊是微笑以對,沒有附和對方的話,也沒有否定對方的話語。
聽著對方的訴苦與反秦的決心,張良往爐子中又放了一些小木柴,讓爐子內的火更暖一些。
東邊的朝陽已照入了船艙中,一抹金色出現在海面上,遠方海邊的許多漁船也都在陸續回來。
這也是張良算準的,這個時候項伯混在這些漁民中離開此地就可以,也不會引起他人注意。
不遠處已傳來了漁民的吆喝聲,張良神色倒也不著急,而是問道:“楚地如何了?”
項伯又是嘆息一聲,道:“我們在楚地各縣走動,想要集結各地有志之士,奈何奉承者多,真正敢反秦者少,如今我們項氏幾人還在各地走動。”
張良微微頷首,依舊是面帶客氣的笑容,原來楚地的項氏亦沒有進展。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張良稍稍回頭看向遠處的正在上岸的漁民,一艘漁船一直停在這裡也不太合適。
項伯也意識到了天色,這才道:“實在是,叨擾子房了。”
說著話,見這位客人就要站起身離開,張良又掀開船艙夾板,這裡就有幾條魚存放著。
張良從中提了兩條魚遞給項伯,道:“帶著吧。”
項伯看著子房遞來的魚有些為難,似乎是在為難,那活魚上的味道與水。
可是在子房面前,項伯還是咬著牙接過了兩條魚。
張良一直觀察著對方,看對方的反應以及談吐,或者是還端著當年的貴族架子。
而張良依舊保持著善意的笑容。
項伯提著魚快步走下了漁船,戴上斗笠,匆匆從海岸離開。
張良走到海岸上,看著海岸上的芸芸眾生,再看已走入人群中的項伯。
良久,一直沉默不言。
不多時,有個小童快步而來,行禮道:“先生,他一路朝南去了。”
張良這才咳嗽了幾聲,而後又笑著向周邊的漁民問好,其實這裡哪裡有什麼官兵,這裡的亭長也都是自己的舊友,其家人也都被自己買通了,這片海岸是很安全的。
讓項伯提著魚還要偽裝成漁民,實則是為了考驗項伯。
張良走在海岸邊,一路走向海邊的一處院子。
小童一直跟在張良身後,追問道:“先生覺得那位項氏如何?”
張良搖頭。
“先生既然對他不滿,為何還要見他?”
張良很想說見項伯既是交情也是因為項氏是項燕之後,在楚地還有一個項梁。
項伯或許只是尋常之輩,但張良覺得項梁其人,在楚地該有不小的號召力。
張良再一次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花了重金買到的訊息,秦廷的廷議有人說起了始皇帝東巡。
若始皇帝東巡,張良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如今天下一統皆因始皇帝。
可讓張良不明白,為何始皇帝又不談東巡了。
再看眼前,不論項伯其人如何,張良也不在意項伯為人,只在意項伯背後的項梁,如果將來的反秦兵馬中,能與項梁交好也是一大助力。
再看眼前,張良回到了海邊的小院,這裡還嗮著一些魚,又走入一間小屋中,遞給身邊的小童一卷竹簡。
“先生是要離開了?”
張良一邊收拾著包袱道:“我以後會再回來的,等我回來之後,再來問問你學得如何。”
那小童抬著頭道:“先生何時回來。”
張良給了他一個微笑道:“不會太久的。”
言罷,張良已背上了包袱,走出小院的時候,又道:“告訴你的爹孃,以後來這裡住吧。”
小童點著頭,行禮道:“先生慢走。”
張良望著遠方,想到了項伯所言,也不是毫無收穫,燕地,齊地都已看過了,現在想去楚地看看。
看看如今楚地的人們如何,楚地的人心如何。
要藉助項氏在楚地的聲望嗎?張良一路走著,一路想著,他忽然覺得,他不能與項氏為伍,低聲道:“他們是楚人,我要復國,楚人是不會幫我復國的。”
不僅要在項伯面前收斂,還要提防項梁。
這才故意暗示項伯此地兇險,讓對方謹慎。
因張良也在防備項梁,既怕牽連又怕被對方忌憚。
張良不由苦笑,列國貴族總是這樣,他們既有貴族風範,但也會猜忌又忌憚他們的同類。
走遠了一段路依舊能感受到海風從後方吹來,吹得路邊的野草晃動,樹林的葉子飄落。
不知為何,張良心生悲涼,孤身一人,該如何復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