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稍稍行禮,也離開了。
項莊道:“他……”
項伯神色帶著憂愁的長嘆一聲,一手撫須一手負背,還保持著當年的楚國貴族氣派與舉止,他道:“羽兒自小就心高,我們項籍中,能夠反秦的人也就這些,我兄長對羽兒最嚴厲,可託付在羽兒身上的期望,也是最多的。”
與項羽年紀相仿的項莊,重重頷首,表示了理解。
項莊覺得這一家人,好在有項伯。
熱鬧的街道上,宋義跟上了就要離開的桓楚。
桓楚自來到會稽郡之後,依舊低調。
宋義是當年的楚國令尹,在楚地已有頗多威望,而且還與尚在人世的楚王宗室有聯絡,一直都在暗中保護著。
宋義這一次會來見項梁,是因懷疑項梁真的得到了范增的支援。
可此來沒有見到范增,只見到了范增的弟子。
當年宋義曾與范增一起在楚國為臣,只是楚國亡了之後,項燕戰死之後,范增就回了九江再也不問世事了。
他宋義帶著餘下的楚王宗室也隱居了起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宋義與范增都在隱居蟄伏,卻只有項梁是真的在為復楚之事奔走各處。
宋義上前道:“老先生近來可好?”
桓楚停下腳步行禮道:“宋令尹。”
宋義擺手,示意對方不用稱令尹。
桓楚道:“老師如今就在琅琊縣。”
宋義頷首道:“老先生身體如何?”
“老師身體一切都好。”
“那就好。”宋義頷首,他望著遠處城牆上的秦軍,憂愁道:“以前這城牆上站著的是我們楚國的將士。”
桓楚沉默不言,只是移開目光不去看那些秦軍。
宋義又問道:“不知此地郡守殷通與項梁有過節?”
桓楚說出了項梁與殷通之間的事,為了尋一處安居之地,項梁收買了殷通,項氏才留在了會稽郡。
而殷通又是一個貪心的人,他一次次向項梁索要好處,項梁只是一忍再忍。
說完這些,桓楚嘆道:“若項梁真要起兵,第一個殺的就是殷通,現在項梁給殷通的錢財都在殷通的庫房中,殷通的庫房是搬不走的,等項梁起兵那些財寶也都會成為他們項籍的起兵之資。”
言外之意,這個殷通將來不會有好下場。
秦的官吏也不見得都是如徐福或者是稂這般,還有殷通這樣的貪墨之輩。
宋義又追問道:“老先生果真答應幫助項梁起兵?”
桓楚回道:“老先生未說過這話,只是允許我來此地。”
宋義總算是問出了他想問的話,也知道他想要的答案,眼下同來見項梁的各路貴族都已散去。
宋義又道:“秦律嚴苛,各地還未有反秦之音,聽聞那張耳還逃亡在外,也不知道生死如何?”
“我也只是知曉項伯與各地的六國舊貴族有往來,可要問具體,項梁與項伯不願與我交代太多,總是含糊其辭。”
宋義道:“此事,項籍是不會交底的。”
桓楚心裡也自然清楚,項梁是否真的有實力起兵,是否一呼百應還未可知。
可時間會證明一切,看看項梁是否會起兵就知道了。
與宋義告別之後,桓楚走出了會稽城,他還在想著遠在琅琊縣的老師,來見項梁是因當年的交情,與老師無關。
老師總說我桓楚太過重交情,有時候一些不該有的意氣用事會誤了大事。
對此,桓楚還是覺得為人應該重信義,相信朋友。
翌日,項梁就帶著項羽去尋夫子賠罪了。
這位夫子是項梁特意請人送禮又多方尋找舊人幫忙,才尋到的。
若不是請不到范增,也不會來尋這位夫子。
讓項羽跪坐在外面保持著賠罪的態度,項梁獨自去見了這位夫子。
新年的楚地還未完全進入春季,天氣卻已溫暖,老夫子此刻坐後院看著剛開的桃花,此地的一切都沿用楚國的建設風格,以及諸多用具。
也是自楚亡之後,少有的保持楚人貴族風範的人。
這老夫子不比外面的秦支教夫子,這位老夫子能夠教授項羽真正的才學,其中就有《楚學》與《春秋》。
但項羽只是來這裡學了三天,就不想學了。
項梁見到老夫子正在閉目養神,行禮道:“夫子,我侄兒不懂事,還請見諒。”
老夫子道:“二十歲的年輕人,還如此自傲,不如去外面磨礪幾年再來學。”
項梁無聲苦笑,轉身面對項羽喝問道:“羽兒!老夫子教你的春秋,你讀了多少?”
“侄兒……”項羽跪坐在地,朗聲道:“侄兒略知其意。”
“略知……”項梁指著這個侄兒嚴厲地道:“讓你學劍,你也是略知其意,讓你學文,你還如此!”
“侄兒不要學這些。”
聽到項羽的回話,項梁怒上心頭就要打。
一旁的老夫子見狀忙拉住項梁,低聲道:“來,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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